第71章 鸿门宴

  高林看着他双手递来的烫金拜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本不想趟这趟浑水。

  宫里有女帝和太后，他已是如鱼得水，根基渐稳，实在没必要去周渊那吃人的龙潭虎穴里走一遭。

  但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了那侍从的衣袖。

  粗麻布料。

  高林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

  那布料的质地、颜色，都与他从那刺客背上硬生生撕下的那块，别无二致。

  他缓缓抬头。

  脸上的冷漠在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近乎扭曲的谄媚笑脸。

  他伸出双手，像是去接一道赦免生死的圣旨，毕恭毕敬地捧过那张拜帖。

  “哎哟！这可真是……真是折煞奴才了！”

  “王爷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竟还惦记着奴才，奴才这心里头……是又惊又喜，又怕又慌啊！”

  他嘴里吐着世间最卑微的词，心里却在无声冷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线索，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行！”

  高林将拜帖珍而重之地揣入怀中，还夸张地用力拍了拍胸口，仿佛揣进去的是一颗定心丸。

  “请公公务必回禀王爷，奴才明日一定准时赴宴，便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那侍从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死人般的僵硬，躬身一礼，便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

  御书房。

  周青凰听完高林的禀报，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血色瞬间褪尽。

  “不准去！”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急切与恐惧，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分明是鸿门宴！周渊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他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你此去，焉有命回？”

  她越说越乱，竟从龙椅上站起，在殿内来回踱步，华贵的凤袍也掩不住她身躯因不安而透出的紧绷。

  “就算他不杀你，也定是想拉拢你！高林，朕如今能信的，唯你一人，你若倒向他……”

  话未说完，但她眼神里的惶恐，已经彻底出卖了她身为帝王的伪装。

  她怕他出事。

  更怕失去这偌大皇宫中，唯一能让她在深夜安寝的依靠。

  高林看着她近乎失态的模样，心脏最深处的地方，软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视线飞快扫过大殿，确认空无一人。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足以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女帝那只搭在龙案上，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温热，柔软，还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陛下！”

  周青凰浑身一震，像被炭火烫到，本能地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竟半分都挣脱不得。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恭顺与谦卑，只剩下一种蛮横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这一趟，不是为他周渊，是为您。”

  高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周青凰的心里。

  “宫中刺客的线索，指向摄政王府，这个毒瘤一日不除，您就一日不得安寝。”

  “只要您不安，我这心里，便不踏实。”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滚烫，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您只需知道一件事。”

  “我高林的心，永远是您的。”

  “谁也拉不走，谁也抢不走！”

  这番话，早已超越了君臣的界限，更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不容置疑的告白。

  周青凰的大脑轰然作响，一片空白。

  她活到今日，从未听过如此大胆，又如此滚烫的言语。

  一股灼人的热流从两人紧握的掌心窜起，沿着手臂直冲头顶。

  她那常年如冰霜覆盖的脸颊，飞起两抹动人心魄的红晕，连白玉般的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别过头，再不敢看高林的眼睛，嘴里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那……那你自己万事小心。”

  【叮！检测到生育对象周青凰好感度提升！】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5！】

  高林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恭敬的姿态，躬身退下。

  ……

  次日，酉时。

  高林只身一人，穿着最不起眼的深色太监服，准时出现在摄政王府门前。

  一踏入朱红大门，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哪里是王府？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九曲回廊不见尽头，其规制之奢靡，竟是直逼皇宫内苑。

  高林心中冷笑，周渊这老匹夫的野心，就差直接刻在自家脑门上了。

  他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局促与惊叹，眼神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左顾右盼，满是艳羡。

  穿过几重庭院，一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周若心。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看见高林，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骤然亮起，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可当余光瞥见不远处父亲那威严如山的背影时，她脸上的光又瞬间熄灭。

  她强行按住雀跃，重新端起郡主的架子，只敢隔着老远，矜持地朝高林轻轻颔首。

  那副想说又不敢说，满眼委屈又满心思念的小模样，看得高林心里直发笑。

  “高公公，这边请。”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将高林引至宴客厅。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四爪蟒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

  当朝摄政王，周渊。

  他见高林进来，竟主动起身，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

  “高公公，快请坐！”

  “听小女说，押运军饷一路，多亏公公照拂！本王先敬你一杯！”

  周渊端起酒杯，态度亲切得令人头皮发麻。

  高林连忙端杯，满脸惶恐地回敬：“王爷言重了！保护郡主，是奴才的本分！”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数句，气氛融洽得如同多年故交。

  周渊放下酒杯，大手一挥，笑容更盛。

  “今日，此处没有王爷，也没有总管。”

  “这只是家宴，高公公千万不要拘谨。”

  家宴？

  高林听到这两个字，嘴角的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他放下酒杯的动作，变慢了。

  他抬起眼，望向周渊。

  脸上那副谄媚与惶恐，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森然。

  他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

  “王爷说笑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喧闹的宴客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高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周渊。

  “既然王爷说，今天是家宴。”

  “那藏在屏风后面那两个握刀的。”

  “房梁上那四个拉弓的。”

  “还有院子里埋伏的那几十号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是不是，也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