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就是规矩

  他身后的边关士卒们，个个脸上都挂着戏谑，抱着臂膀，准备看这个京城来的小白脸太监如何收扬。

  在他们眼中，太监就是一群宫里没根的废物，靠着谄媚君王换来点可怜的权势。

  而他们，是镇守国门的铁血男儿。

  是真正用命在拼的汉子。

  两者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高林端坐马上，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虬髯，几乎要用手指戳到自己脸上的校尉。

  他没有愤怒。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高公公，你听见没有？”

  张莽见他不语，只当他怕了，胆气愈发壮硕，声音也粗野起来。

  “军饷入关，必须开箱查验！这是规矩！”

  “你要是耽误了兄弟们的军饷，别说你一个太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张莽也照样不认！”

  话音未落。

  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猛然划破！

  啪嚓！

  一声清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城门前，悍然炸响！

  “啊——！”

  张莽那张嚣张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发出一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那根刚才还指着高林鼻子的食指，此刻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对折，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高林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

  他就站在张莽面前，右手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势，脸上那抹微笑，依旧未变。

  太快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前一秒，他还在马上。

  后一秒，张莽的手指就已经断了。

  “你……你敢……”

  剧痛让张莽浑身都在抽搐，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自己被折断的手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锵！”

  “锵锵锵！”

  张莽身后的边关士卒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戏谑被惊骇与愤怒取代，齐刷刷抽出腰间佩刀，寒冷的刀锋直指高林！

  与此同时，高林身后的御林军也毫不示弱，瞬间拔剑出鞘，冰冷的剑阵与对方的刀丛遥遥对峙。

  空气中充满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肃杀之气，一触即发！

  高林却对周围的刀剑视若无睹。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因剧痛而半跪在地的张莽。

  “张校尉。”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张莽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

  张莽疼得嘴唇发白，他怨毒地盯着高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太监，是个怪物！

  高林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他甚至没有打开，只是用卷轴，轻轻拍了拍张莽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张校尉，本官再问你一次。”

  “这批军饷，由陛下钦点，太后监制，我御前行走高林，亲手押运。”

  “你，要查验？”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尤其是“陛下”和“太后”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张莽的心头。

  他要查验的，不是军饷。

  是陛下的旨意，是太后的颜面！

  “我……”

  张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想嘴硬，可看到高林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所有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高林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本官在来的路上，刚刚剿灭了一伙冒充北戎人的刺客。”

  “他们，也想动这批军饷。”

  “张校尉，你告诉我，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张莽的脑海中炸开！

  勾结刺客，意图劫掠军饷？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白脸太监。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他的手段，比北戎的蛮子还要狠辣！

  “不……不是！末将不敢！”

  张莽再也扛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砰的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用那只完好的手拼命磕头。

  “高公公！高大人！末将有眼不识泰山！末将该死！”

  “末将只是想按规矩办事，绝无他意啊！”

  “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他身后的那些边关士卒，全都看傻了。

  他们那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张莽头儿，竟然被一个太监三言两语就吓得跪地求饶？

  所有人都握紧了刀柄，一时间进退两难。

  高林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张莽。

  “规矩？”

  他轻哼。

  “现在，我就是规矩。”

  他转过身，重新跃上马背，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些依旧持刀对峙的边关士卒。

  “开城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士卒们面面相觑，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张莽。

  张莽浑身一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那钻心的剧痛，对着手下声嘶力竭地咆哮。

  “都他妈瞎了吗！没听到高大人的话吗！”

  “开门！快开门！”

  “恭迎高大人入关！”

  沉重的铁索被拉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个幽深、黑暗的通道，展现在车队面前。

  高林面无表情，一夹马腹，当先走了进去。

  周若心的马车，紧随其后。

  车帘的一角，被一只素手悄悄掀开。

  周若心看着高林那挺拔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刚才城门前那霸道绝伦的一幕，带给她的冲击，远比那夜的厮杀更加强烈。

  杀人，是武夫的勇。

  而刚才，高林所展现的，是权柄的力量。

  是不见血的，更高级的征服。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让她惊喜的秘密？

  在车队的最后方。

  凌霜一身黑衣，隐在护卫之中，她按着剑柄，看着高林从容入关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高林的武功有多恐怖。

  可今天，她才真正见识到，这个男人在权谋心计上的手段，比他的武功，更加可怕。

  车队缓缓驶入雁翎关。

  张莽捂着自己那只断手，脸色惨白地跟在最后面，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林骑在马上，马蹄踏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声音在寂静的瓮城中回荡，敲打着每一个雁翎关守军的心。

  就在这时，高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勒住马，回过头，看向那个狼狈不堪的校尉。

  “对了，张校尉。”

  张莽浑身一哆嗦，连忙小跑上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您吩咐。”

  高林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谦恭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折断人手指的狠辣角色，根本不是他。

  “雁翎关守将，徐将军，可在关内？”

  张莽闻言，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