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出发

  他周身的气扬变得无比骇人，身后的护卫们手已按在刀柄，臂上青筋暴起。

  杀机浓稠，几乎凝为实质。

  高林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脸上那副诡异的平静，像一块滑不溜手的顽石，让这滔天杀意无处着力。

  周渊眯起了眼。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阉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强压下心头捏碎对方喉骨的冲动，极轻微地侧过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大堂内，落针可闻。

  连地上瘫软如泥的康文都停止了抽搐，死死地看着这一幕。

  高林的嘴唇，凑近周渊的耳廓。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一股极轻、极清晰的气流，吐出了两个字。

  “血月。”

  周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上那股因女儿在扬而刻意流露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高林没有停。

  他又用气流吐出了两个字。

  “圣女。”

  周渊的身体，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

  他猛地转过头，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彻头彻尾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那两个被他视作最隐秘底牌、安插进宫的血月教圣女！

  这个小太监，到底是谁！

  高林却没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他倏然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耳语只是最寻常的问候。

  他看着脸色几度变幻的周渊，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次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王爷，这北境苦寒，帖木儿那边可都跟您说清楚了，您说是不是？”

  帖木儿！

  北戎联络人的名字！

  如果说“血月圣女”是让周渊震惊，那么这三个字，就让他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与北戎私下接触，商议边境互市，甚至许诺过不少好处，以此换取北境暂时的安宁，好让他在朝堂上腾出手来牵制女帝。

  此事，天知，地知。

  再无第三人知晓！

  这个小太监，把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抖了出来！

  周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再看高林时，那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这不是一个太监。

  这是一个魔鬼。

  高林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冷笑。

  太后给的那份名单，果然是王炸。

  他继续用那种商量的语气说道。

  “王爷，奴才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朝堂大义。”

  “奴才只想替陛下把这趟差事办好，让北境的将士们能拿到军饷，吃饱肚子好打仗。”

  “奴才觉得，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毕竟，这大周的天下，是姓周的。”

  高林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是点明了双方的共同利益，又是在暗中敲打周渊。

  你想谋朝篡位，可以。

  但要是勾结外敌，把这祖宗江山弄得千疮百孔，那你这个皇帝，坐着也不安稳。

  周渊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高林，足足过了十几息。

  他终于，笑了。

  那笑容，冰冷，复杂，带着一种被人死死扼住咽喉的屈辱。

  “好。”

  他从齿缝间，碾出一个字。

  “高公公果然是国之栋梁，一心为公，本王佩服。”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被吓傻的康文面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狗东西！竟敢以次充好，克扣军饷！”

  “来人！将康文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即刻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周渊的声音，充满了雷霆之怒，仿佛他才是那个刚正不阿的忠臣。

  几个护卫立刻上前，将哭爹喊娘的康文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一切，周渊再次看向高林，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高公公，这下你可满意了？”

  “奴才惶恐。”高林立刻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至极。

  周渊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自己那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女儿。

  他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

  “若心。”

  “爹在。”周若心下意识地应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高公公所言极是。”周渊缓缓说道。

  “我周家世代忠良，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此次押送军饷，事关国本，你便代表王府，随高公公一同前往北境，务必确保这五十万两军饷，分毫不差地交到镇北将军手上。”

  这句话一出，满堂皆惊。

  周若心更是瞪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我……”

  “这是命令。”周渊的语气里，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高林，缓缓道。

  “高公公，本王的爱女，就交给你了。路上，你可得好生照看。”

  “奴才遵命！”高林笑得像一朵花，灿烂无比。

  “郡主殿下金枝玉叶，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护郡主周全！”

  ……

  当天夜里。

  摄政王府，一间密室。

  周渊负手而立，脸上再无半点温情。

  他面前的阴影里，跪着一道黑影。

  “王爷。”

  “计划不变。”周渊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路上，找个合适的机会，做了他。”

  “是。”黑影应道。

  “但是。”周渊的语气猛地一转，杀机毕露。

  “本王的女儿，必须毫发无伤！若她掉了一根头发，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

  黑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之中。

  周渊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看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

  “高林……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

  三日后。

  京城，北门。

  旌旗招展，御林军盔甲鲜亮。

  五十万两崭新的官银，装在数十口大箱子里，整装待发。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是女帝，周青凰。

  她竟亲自来为高林送行。

  这个举动，让所有前来送行的官员都心头剧震。

  这位新晋的御前总管，圣眷之隆，已然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高林一身簇新的太监官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抬头仰望着城楼上的那道身影。

  周青凰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期许，更有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

  “高林。”

  女帝的声音，透过晨风，清晰地传了下来。

  “此去北境，万事小心。”

  “朕，在京城等你回来。”

  高林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传四野。

  “奴才遵旨！请陛下放心，奴才定不辱命！”

  他起身，重新上马，对着城楼深深一揖。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手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闪电般探出，轻轻握住了城楼上那只探出栏杆、略带微凉的玉手。

  周青凰娇躯一颤，一股绯红自玉颈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那掌心的温度，滚烫，有力，带着蛮横的占有欲。

  片刻后，高林松开手，一抖缰绳。

  “出发！”

  长长的车队，在一众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出城门，向着北方的滚滚黄尘而去。

  车队离开京城不过二十里地。

  前方，周若心所乘坐的那辆豪华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整个车队，随之停下。

  护卫们立刻警惕起来，以为遭遇了埋伏。

  高林眉头一皱，策马来到马车旁。

  “郡主，有何吩咐？”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薄怒的俏脸。

  周若心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满是颐指气使的傲慢。

  “本郡主的发髻，乱了。”

  高林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若心抬起下巴，雪白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伸出葱白玉指，直直地指向高林。

  “你，过来。”

  “给本郡主，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