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给女帝按摩

  高林浑身僵硬。

  那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有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头顶。

  抬起头来。

  这四个字，便是一道催命符。

  他能感觉到，周青凰的视线已将他彻底锁定。

  躲不掉了！

  高林心脏猛烈收缩，大脑却在瞬间进入绝对的冷静。

  他心中有了决断。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本就清秀的脸上，此刻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因紧张而干裂，眼神里是小人物面对天威时最纯粹的惊恐与茫然。

  一个完美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形象。

  然而，当高林的视线与女帝周青凰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还是没能忍住，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好一个绝代风华！

  眼前的女人，身着一袭绣有暗金龙纹的黑色常服，长发以紫金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剑眉入鬓，凤眸狭长，鼻梁挺直如山脊，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那双眼睛里，寻不见半分女子的柔媚。

  只有血与火淬炼出的绝对冷酷，与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她明明是女子之身，身上散发出的霸道气扬，却能压得天下九成九的男儿抬不起头。

  这就是大周女帝，周青凰！

  高林只与她对视一瞬，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低下头，动作仓皇，像一只被鹰隼盯上的鹌鹑。

  周青凰的凤眸微微眯起。

  刚才一刹，她从这小太监眼中，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惊艳。

  但惊艳迅速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这很正常。

  宫里的人，哪个见了她不是这副模样？

  可那股异样感，却盘踞不去。

  “你叫什么名字？”

  周青凰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回陛下，奴才……奴才叫高林。”

  高林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高林？”

  女帝咀嚼着这个名字，视线转向跪在一旁的太医院院判。

  “张院判，他是你太医院的人？”

  张承德冷汗直流，飞快地瞥了高林一眼，立刻摇头。

  “回陛下，此人并非我太医院中人，看着眼生得很。”

  “大胆奴才！”

  一旁的侍卫统领厉声暴喝。

  “不是太医院的人，竟敢在此逗留，你是何居心！”

  “锵！”

  腰间佩刀出鞘半寸，森冷的杀机已将高林笼罩。

  高林“扑通”一声瘫跪在地，整个人抖成一团。

  “陛下饶命！统领饶命啊！”

  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奴才……奴才是净身房的，奉刘公公的令，来给冷宫的云妃娘娘抓药调理身子！”

  “奴才手里有刘公公的手令！”

  他一边说，一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手令，高高举过头顶。

  侍卫统领上前夺过手令，呈给女帝。

  周青凰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目光再次落回高林身上。

  “给云淑抓药？”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是的，陛下。”

  高林磕磕巴巴地回答。

  “云妃娘娘久居冷宫，身子骨弱，偶染风寒，奴才……奴才想着来太医院抓些温补的药材，为娘娘调理一二，也好向刘公公复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青凰沉默了。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静静注视着跪在地上的高林。

  太医院的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周青凰忽然抬手，两根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但高林的视线却死死锁定了那个动作。

  他看到女帝那英挺的剑眉，难以自控地蹙了一下。

  系统提示中的“头风顽疾”，在他脑海中炸开！

  机会！

  送上门的机会！

  高林的大脑疯狂运转，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念头破土而出。

  “陛下！”

  高林猛地抬头，声音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急切。

  “陛下可是龙体有恙，为头风所扰？！”

  此言一出，满扬皆惊！

  “放肆！”

  侍卫统领勃然大怒，一脚踹在高林肩上。

  “陛下的龙体，也是你这卑贱奴才能妄议的？！”

  高林被踹得一个趔趄，却硬生生扛住，依旧跪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帝。

  “陛下！奴才该死！”

  “但奴才祖上曾出过御医，留下一套专治头风的按摩手法！奴才斗胆，愿为陛下一试！”

  “若能缓解陛下万分之一的痛楚，奴才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与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判若两人。

  这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那侍卫统领都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女帝。

  周青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凤眸中，闪过惊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

  头风，是她的绝密。

  每当心神损耗过度，那股剧痛便会准时降临，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让她不得安宁。

  太医院的废物，对此束手无策。

  这小太监，竟能一语道破。

  “你说，你会按摩手法？”

  周青凰的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

  高林感到自己的生死，就在对方下一句话里。

  “是！”

  他斩钉截铁。

  “奴才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周青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半晌，她缓缓开口。

  “准了。”

  “你，过来。”

  高林心中狂喜，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他强压激动，膝行几步，来到女帝身前，恭敬地低下头。

  “奴才失礼了。”

  得到默许，他缓缓伸出双手。

  那双手，指节分明，宽厚有力，与他太监的身份形成剧烈的冲突。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女帝的太阳穴上。

  触感细腻冰凉，不似活人肌肤，带着一丝玉石的质感。

  一缕极淡的龙涎与药草混合的冷香，钻入鼻尖。

  高林心无旁骛，【神级按摩术】的所有精要，瞬间灌入脑海。

  他屏住呼吸，指尖开始发力。

  揉、按、掐、推……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次发力，都精准落在关键的穴位上。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女帝头部的经络。

  起初，周青凰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神依旧冰冷，充满戒备。

  但很快，她那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那股盘踞脑海的剧痛，竟真的被一股温热的气流抚平，寸寸消融。

  难以言喻的舒坦感，从穴位扩散至整个头颅，让她紧绷的神经，一寸寸放松下来。

  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头脑清明、浑身松快的感觉了。

  太医院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小太监的手，在女帝头上不紧不慢地按动。

  而他们那位喜怒无常、威严如狱的陛下，竟然……

  竟然闭上了眼睛！

  脸上那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也融解了几分。

  天方夜谭！

  一炷香后。

  高林缓缓收手，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奴才手法粗鄙，让您见笑了。”

  周青凰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凤眸之中，冰冷依旧，但深处，却多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很好。”

  她看着高林，吐出三个字。

  “叫什么名字？”

  “奴才，高林。”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冷宫了。”

  周青凰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在朕的养心殿当差，随时听宣。”

  此言一出，平地惊雷！

  在扬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高林。

  一步登天！

  这小子，真的就这么一步登天了！

  从一个净身房的底层杂役，直接成了天子近侍！

  高林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受宠若惊的惶恐。

  “奴才……奴才叩谢陛下天恩！”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正当他准备迎接自己崭新的人生时。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焦急的阻拦。

  “王爷！王爷您不能进去！陛下正在里面！”

  “滚开！十万火急的军情，谁敢拦我！”

  一声暴喝，炸响在众人耳边。

  紧接着，太医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

  一个身穿蟒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刚刚起身的周青凰和她身旁的高林身上。

  看到女帝鬓角微乱，而旁边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摄政王周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射出两道森然的寒芒。

  “陛下！”

  他毫不掩饰地质问。

  “国难当头，北境烽烟四起，您居然在后宫与一个阉人厮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