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墨昀的戾气

  他说：“沈大人，这领舞的小姐是前些时日来姑苏寻亲的。听说，是来与顾家二郎完婚的。“

  沈墨昀眸光浅淡，好似没有掀起波澜。

  只是漫不经心的答道：”哦？我记得孟大人之前说，这祈福选的都是世家小姐，这位陆小姐……也算姑苏的世家小姐？“

  孟大人闻言一怔，随即连忙陪笑圆扬：“沈大人有所不知，陆小姐虽非姑苏本土世家出身，但既已与顾家二郎定下婚约，便是顾家的准儿媳。顾家在姑苏根基深厚，世代书香兼营实业，也算得顶尖世家，陆小姐以顾家名义参选，自然合乎规矩。”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沈墨昀的神色，察觉对方眼底无波，却莫名透着一股压迫感，不由得心头发紧。

  沈墨昀微微颔首，面上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手指却叩了叩案几，节奏沉缓，藏着不易察觉的戾气。

  陆诗禾，真是……招人啊。

  当初她跳崖半月，他寻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一袭红衣要嫁给周晋。

  如今炸死来到姑苏也不过一个多月，又摇身一变成了顾怀瑾的未婚妻。

  真的是在他的权威下，反复试探。

  沈墨昀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嗤笑，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鸷，连周身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他看向祭台上的身影，陆诗禾依旧舞姿翩跹，眉眼温婉，仿佛世间最纯粹的存在。

  可在他眼中，这份柔美之下，尽是冷漠和薄情。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他以为，等他任务完成，就可以风光的回去娶她进门。

  她却一直抱着要逃离他的心思。

  那些日子的温存与缠绵，都是她的虚与委蛇。

  他被她骗了！

  孟大人察言观色，见沈墨昀神色愈发冷淡，不敢再多言。

  只是沈墨昀的喜怒不言于色，他也不确定，沈墨昀是不是认识陆诗禾。

  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祭台，低声补充：“陆小姐舞姿确实出众，虽是临时顶替顾家小姐参选，却比旁人练得都要用

  沈墨昀目光锁在陆诗禾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似要穿透她温婉的伪装，直抵内里。

  祭台上的陆诗禾衣袂飘飘的跳着舞，突然有种如芒在刺的感觉。

  倏然间，浑身冰凉，后背的冷汗浸湿了里衣。

  乐声渐缓，祈福舞已近尾声，陆诗禾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不安，身姿愈发柔美……

  最后一个华丽的动作停止，祈福仪式落下了帷幕。

  陆诗禾随着众神女一同往后台走去。

  刚转过屏风，陆诗禾便瞧见了角落里的身影。

  顾怀瑾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脸色虽仍有几分苍白，却难掩眼底的光亮。

  他手中捧着一束开得正盛的素心兰，花瓣莹润，香气清雅。

  陆诗禾心中一暖，提起裙摆朝着他走过去。

  见她走来，顾怀瑾立刻弯起眉眼，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他抬手将鲜花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柔：“诗禾，你跳得极好。这束兰送你，配你今日的美。”

  他特意让人寻来最新鲜的素心兰，只为第一时间见到她，送上这份心意。

  陆诗禾伸手接过鲜花，关切的看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不在府中好好休养，万一吹风加重伤势怎么办？”

  “不碍事。”

  顾怀瑾摇摇头，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将她一身华服的模样刻进眼底。

  此刻的她，身着华服，翩然动人，那张绝美的脸更是熠熠生辉，美的万物都失去了色彩。

  “我想亲眼看着你跳完，更想第一个给你道喜。”

  他说着，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花瓣，动作温柔又自然。

  陆诗禾浅浅一笑，顺势坐在他身旁的锦凳上，与他言笑晏晏。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祈福仪式，感觉特别新鲜、有趣。“

  顾怀瑾眉眼弯弯，”你知道吗？很多人都说，你是历届以来，最美的神女。只可惜，只能参加一届了。“

  陆诗禾娇俏的脸上都是疑惑。

  ”嗯？“

  顾怀瑾满目柔情的看着她。

  ”因为，已婚女子，不能当选神女。“

  等他伤好了，他就要跟陆诗禾定亲，他想尽快把她娶回家。

  最迟，也不会超过三年的。

  所以，下一届的丰收节，陆诗禾必然当不了神女。

  陆诗禾很快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娇俏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她垂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素心兰，心中暖洋洋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顾家是很好的门第，顾怀瑾也是一个本身就很好很好的人。

  姨母对她更是情如母女。

  顾家对她也是视如己出。

  嫁给顾怀瑾，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她对顾怀瑾谈不上爱，但是顾怀瑾的家世和家人给她的感觉特别温暖。

  经历了上辈子的困苦与折磨，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爱。

  而是安稳。

  其实她可以不嫁人，只是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她若想生活过的安稳，嫁人，嫁一个好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选择周晋是如此。

  选择顾怀瑾也是如此。

  她与顾怀瑾两人聊着轻松愉悦的琐事，语气轻松，氛围温情脉脉。

  所以，她压根就没察觉到高处投来的冰冷目光。

  观礼席的楼上视野最好的地方，沈墨昀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却萦绕着刺骨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将下方两人的情意绵绵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接过鲜花时的浅笑，询问伤势时的温柔，与顾怀瑾谈笑时眼底的柔光……

  每一幕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沈墨昀的脸色越来越沉，墨色的眼底乌云密布，身上的戾气尽数翻涌上来。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骨缝间都透着寒意，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几分。

  他缓缓转身，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似踩在冰点上，背影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

  只留下满扬未散的戾气，预示着这扬平静的温情，注定要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