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算天下人欠你的

  秦家嫂子用一种发誓赌咒的口吻道。

  “那小翠欠了多少钱？”元林问道。

  “听说是连本带息，六十两。”秦家嫂子道。

  “这些钱，你先拿着，做点小买卖，不要继续做这个了，好好把孩子养大。”

  元林从牛皮钱囊中拿出来一百两银子。

  十个十两银子的银锭放在桌上，看得人眼晕。

  秦家嫂子噗通跪下：“多谢大人为民妇做主，可是这也太多了……”

  “这不是朝廷给你的。”元林站起身来：“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事儿，免得惹火上身，银子藏着点用，财不露白，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这些钱让人知道了，会引火上身。”

  “大人，那我怎么还钱？”秦家嫂子急忙道。

  “不用还钱。”元林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算天下人欠你的。”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元林的身影已经走入那黑暗逼仄的过道中。

  “老天爷显灵了！照顾我们这些苦命的人了！娃他爹，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来到小翠的房间里，小翠正倒了热水，用毛巾给那个四岁的小家伙擦着脸。

  她看到元林回来，忙站起身道：“恩公……”

  “你们回去找你娘吧。”元林道。

  六岁的哥哥拉着弟弟点了点头，就出了门，往家里走。

  小翠有点奇怪：“恩公？”

  元林道：“你哥哥和嫂子，是怎么骗你背债的？”

  “我……”小翠闻言一愣，而后难过道：“我不识字，他们说按了手印，就能在家里住了，我……我那时候没地方住，想着有个住的地方，随便找个地方做活，也能养活自己，谁曾想……”

  “我是官不错，但是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元林道：“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另外我们不能走得太近，否则到时候会牵连到你。”

  他把牛皮囊里的银子都倒了出来：“拿去还债，然后好好过日子。”

  “恩公？”小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元林笑了笑：“出去买些酒菜回来，在你这吃顿火锅，吃完了我就要去干架了。”

  “干？干架？”

  小翠呆住。

  元林道：“是，干架。”

  “和谁？”

  “皇帝朱元璋。”

  从这里走出来之前，小翠说自己会给元林立牌位。

  秦家嫂子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给元林磕了头。

  元林本想拒绝的，但想了想，发现她们好像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最为朴素真挚的感觉。

  于是，元林坐得很直，神色庄重地接受了两个孩子的跪拜。

  大年初一，朱元璋正在宫中设宴招待勋贵们，能到这个宴会上的，怎么也是国公这个级别的。

  除此之外，还有朱元璋所有的儿子们，都从各自的封地赶了过来过年。

  全家齐聚一堂，外加开国勋贵们，可谓是其乐融融。

  “启禀陛下，那御史郭勇良说，有关乎朝廷存亡的事情要面呈陛下，不能拖延。”

  侍卫走了进来，拱手行礼禀报道。

  挨近朱元璋的太子爷朱标，还有其他的藩王们，都听到了这话。

  次子秦王朱樉立刻不满道：“我大明朝国运昌盛，哪来什么动不动就关乎朝廷存亡的大事儿？今天是大过年的，让这小子滚蛋，别来妨碍咱一家过年！”

  侍卫不敢动，只是用眼睛看看朱元璋。

  朱元璋脸上也闪过一抹不快之色。

  不过，他这一抹不快之色，却是因为秦王朱樉这话。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乃是古训，二弟不得这样无礼。”朱标开口道。

  朱樉立刻笑着道：“大哥说的对……那父皇，咱要让那个什么御史进来吗？”

  “标儿说呢？”朱元璋问道。

  一边上的三子晋王朱棡和四子朱棣，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了大哥朱标。

  尤其是朱棣，他听着禀报后，就对这个赶在大过年来进谏的御史，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

  从内心上来说，他觉得大明如果多一些这样的官员，百姓的日子才会更好过，朝政也会更加清明。

  “就让他上来。”朱标扭头看向朱元璋道：“父皇，御史不可因言获罪，否则的话，那自今以后的御史们，谁还敢仗义执言呢？”

  朱元璋撇撇嘴道：“还在因为上次那个御史李承宇怪老子呢？”

  朱标不满道：“那是个直臣！敢于说真话，说实话！”

  “无父无君的直臣？”朱元璋瞪眼道。

  眼瞅着父子两要掐架，边上的朱棣立刻朝着二哥秦王朱樉、三哥晋王朱棡使了个眼色，兄弟三人一起离开席位，躬身下拜，异口同声道：

  “还请父皇大哥保重身体。”

  看着三人这样子，朱元璋只好笑了笑道：“行了，大过年的，你们这是做什么，咱跟你们大哥闹着玩的呢！”

  “那标儿，咱答应你，不生气！蒋献！”

  “臣在！”

  原本就竖着耳朵的蒋献听到朱元璋呼喊，立刻起身离席，躬身行礼，等着皇帝的差遣。

  “你出去把那个谁带进来，咱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说得好，有赏赐，说不好，咱今天大过年的，也不动怒。”

  “遵旨！”

  蒋献忙拱手领命退了出去。

  宫门外，元林已经等候许久。

  眼瞅着半晌儿，都没有人出来领他进去，他心中也是咯噔一声，这难不成老朱过年不见自己？

  不应该啊！

  老朱肯定不是这样的人啊！

  但凡是涉及明朝存亡这种敏感的问题，老朱肯定会见自己的。

  终于，蒋献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中。

  元林想着上一次带着李承宇的马甲，偷袭了蒋献，差点给蒋献彻底废了，也不知道蒋献的功能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偷袭受到损伤呢？

  “你就是郭永良？”

  蒋献斜着眼睛看人。

  元林注意到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是侧着身子，随时做好了夹住双腿，保护二弟的。

  敢情……这位爷是知道咱们御史团队里边，卧虎藏龙啊！

  不敢自持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就觉得自己无敌了，别人破不了他的防。

  嗯，这是好事儿！

  “不错，正是本官。”元林拿出派头来。

  蒋献听着这说话的口吻，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认真在心里想了想后，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他立刻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问道：

  “你和李承宇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