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我还会来的

  许青韵又提议去江边散步消食。

  深秋的江风已带着凉意，阳光洒在江面上，碎金万点，开阔壮美。

  她们沿着江岸慢慢走，看着渡轮往来，看着牵着孩子的父母，看着依偎着的情侣，看着跑步锻炼的年轻人……

  千姿百态的生活画面，犹如一幅画卷鲜活地铺陈在眼前。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晚上，沈星晚回到安静下来的出租屋。

  她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打开那瓶在集市买的“雨后青草”香薰，滴在扩香石上。

  清冽安宁的气息慢慢弥漫开来。

  她拿出那个湖蓝色的绒面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碧绿莹润的玉镯。

  这一次，看着它，她心里没有了惊涛骇浪般的痛苦，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平静。

  她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合上盖子，将它重新收进了抽屉深处。

  手机响了一下，是许青韵发来的消息，是一段今天在集市拍的视频剪辑，配着轻快的音乐。

  镜头里有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有她们两人的笑脸，有江边的落日余晖。

  她配文：“身边人来人往，我们还是我们。”

  沈星晚看着视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回复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然后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空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

  晚风轻柔，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烟火气息。

  楼下的街道，车辆平稳驶过，行人步履从容。

  她忽然觉得，这样脚踏实地的生活着也挺好的。

  没有黑色的车，没有雨中等待的身影。

  没有惊心动魄的爱情，没有豪门世家的压力，只有最平凡的友情和亲情。

  窗外夜色宁静，屋内灯火可亲。

  夜色温柔，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那天——

  沈星晚下班回来，停好车，她走近单元门，边走边低头在包里摸索着钥匙。

  “砰。”

  没看路的她，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唔！”

  她惊得低呼一声，仓皇后退，差点没站稳。

  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一股熟悉清冽又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猛地抬头，昏暗的光线下，周烬川那张英俊却带着倦意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穿着深色西装，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姿态慵懒地斜倚在单元门门口。

  “周烬川？”沈星晚一惊，“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烬川没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带着点沙哑：

  “沈小姐下班真够晚的，我等得楼梯间的灰都快认识我了。”

  沈星晚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四十三分。

  “你等多久了？”，她下意识问。

  “不久，”周烬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和倦气，“也就从六点开始等。”

  沈星晚：“……”

  她捏紧了钥匙，钥匙边角咯的她掌心疼。

  “有事吗？周总。”她问。

  “没事就不能来？”周烬川挑眉，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楼梯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路过，想起你住这，来看看。”

  “哦，那你现在看也看完了，请回吧，我要上去了。”

  她侧身想绕过他上楼。

  周烬川长腿一跨，轻易挡住了去路，垂眸看她，语气忽然软了点，混着点痞气，听起来竟有点无赖：

  “等等。沈星晚，我饿了。”

  “饿了去吃饭。”，她没好气地说。

  “没钱。”

  他答得飞快，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星晚简直气笑了：“周烬川，你没钱，骗鬼呢？”

  “真没有。”他摊了摊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等的太久，手机没电了。”

  看她愣神，他温声继续：“真的，在你这冷飕飕的楼道里站了几个钟头，又冷又饿。沈老板，行行好？”

  他叫她“沈老板”，尾音拖长，配上他那张即使憔悴也过分好看的脸，再加上此刻刻意示弱的眼神，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吸引力。

  沈星晚心乱如麻。

  理智尖叫着让他离开，可看着他眼底真实的血丝，听着他哑得快冒烟的嗓子，那句“关我什么事”怎么也说不出口。

  尤其是，这里是她家门口，他像个流浪狗似的在这等了几个小时……这画面让她心里某个角落酸涩的发胀。

  僵持了几秒，她败下阵来，赶紧开门，走进去，丢下一句：“我家只有面条。”

  身后立刻响起跟上来的脚步声，不快不慢，恰好跟在她一步之后。

  楼梯被踩得微微作响，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

  她住在五楼，没有电梯。

  爬到三楼时，沈星晚气息有些不稳。

  周烬川跟在她身后，忽然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她后颈：

  “体力不行啊，沈小姐，这才几层？”

  沈星晚耳根一热，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到了五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一室一厅的小屋，门一开，温暖的光线和“雨后青草”的淡淡香气便涌了出来。

  周烬川很自觉地跟了进去，顺手带上门，然后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这个小窝。

  上次来的匆忙，也走的匆忙，根本就没来得及看。

  屋子收拾得整洁温馨，但空间确实不大，客厅和卧室的功能区分似乎也有些模糊。

  “还不错，”他评价道。

  沈星晚在玄关换了鞋，又从鞋柜底层翻出一双男式拖鞋丢过去。

  周烬川低头看看那双印着某酒店名字的拖鞋，笑了一声，慢吞吞脱下自己价值不菲的皮鞋，换上。

  “啧，小了。”他抱怨。

  “爱穿不穿。”，沈星晚回。

  她说完便走进了小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取出鸡蛋、青菜和挂面，动作麻利地开始烧水。

  周烬川径直走到那张米色小沙发上坐下，长腿在低矮的茶几前有些无处安放。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追随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喂，”他忽然开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躲着我？”

  沈星晚拿面条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我没有躲。我们本来就不该再见面。”

  “谁定的规矩？”周烬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弄，“我爸？还是那个婚约？”

  沈星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专注看着锅里的水。

  水开了，她把面条散开下入锅中，用筷子轻轻搅动。

  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脸颊，也柔和了厨房与客厅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

  暖黄的灯光下，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锅里渐渐泛起涟漪的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柔和了她侧脸的线条。

  这一幕，平凡至极，却让周烬川空悬了许久的心，奇异地落到了实处。

  这三个多小时的寒风，似乎也值得了。

  周烬川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星晚能感觉到他的注视，背脊微微僵硬。

  她又煎了个荷包蛋，烫了几棵青菜。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捞进碗里，铺上青菜和煎蛋。

  一碗朴素却热气腾腾的鸡蛋青菜面被端到了小餐桌上。

  “家里没什么东西，将就吃吧。”

  沈星晚摘下围裙，淡声道。

  周烬川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眼前这碗面，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就一碗？你的呢？”，他问。

  “我吃过了。”

  沈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答道。

  “不再来一点？”

  “不了，减肥呢。”

  “减肥？”

  周烬川扫了一眼她单薄的身影，眉眼一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吃起来。

  他吃相不差，但速度不慢，看来是真的饿了。

  暖黄灯光下，他冷硬的轮廓仿佛被这人间烟火气软化了些许。

  他每一口都吃的很珍惜。

  沈星晚没有离开，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她看着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酸涩、茫然、一丝残留的心疼，还有更深的无力与戒备，全部交织在了一起。

  他吃面，她看着，两人都没说话。

  屋子安静的只有他细微的进食声。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周烬川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吃好，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重新落在沈星晚脸上，那点散漫的痞气收了些，变得认真起来。

  “星星，”他叫她名字，声音低沉，“那婚约，不是我定的。我也没答应。”

  沈星晚心尖一颤，手指蜷缩起来，脸上却努力维持平静：“这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他斩钉截铁，目光灼灼，“我在这里，就跟你有关。”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想躲闪的眼神，忽然又扯出一个略带顽劣的笑：

  “所以，别想装作不认识我。我还会来的，下次可能等得会更久。”

  这无赖的宣言，让沈星晚刚刚筑起的一点心防又开始摇摇欲坠。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他带着一身疲惫和痞气，强硬地挤进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里。

  真是让她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