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怎会如此眼熟？

  吴妈温声劝着，将手里的袋子拢了拢。

  “老爷和少爷都是倔脾气，顶过这阵就好了。老爷这么做，说到底也是为少爷好。少爷生气……怕是气老爷事先没跟他通气，觉得不被尊重。”

  “尊重？”

  唐静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没知会他？我们提前一两个月就告诉他了，我私下也不知打了多少电话。”

  “可他呢，哪只耳朵听进去了？今天说忙，明天说出差，他爸生日他也没在。他要是肯坐下来好好谈，他爸会这么武断吗？”

  “你昨晚是没看见，他半夜冲回来，浑身带着火，把他爸从床上叫起来，两人在书房吵得……哎，最后他摔门就走。”

  吴妈想起中午少爷回来收拾东西的模样，那张冷峻的脸，对他父亲丢下一句“以后我的事，与周家无关”，俨然一副断绝关系的姿态。

  她也是面露忧色，只能叹气：

  “少爷那脾气，随了老爷。可……他平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次闹得这么凶，会不会……真有什么别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翅膀硬了，不想听家里安排。”

  唐静扶额，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我看他就是还没玩够，不想被婚姻绑住！他爸也是，就不能好好说，非要先斩后奏把风声放出去……”

  “现在好了，我成什么了？夹心饼干还被两边用钱打发。”

  “一个丢给我一张卡说‘你去散散心，别管了’，另一个也递来一张卡说‘去买点喜欢的，男人家的事你别操心’。”

  吴妈笑了：“老爷和少爷，终归还是心疼您的。”

  唐静想起昨夜老宅的鸡飞狗跳，心口又开始发闷。

  儿子半夜出差归来，带着一身寒气，径直冲进卧室将已睡下的周振林叫醒，两人在书房关起门吵得不可开交。

  一边是儿子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一边是丈夫拍桌子的声响，最后是儿子摔门而去的巨响。

  丈夫当扬气得血压飙升，家庭医生半夜被匆匆唤来。

  今天中午，儿子又回来收拾行李，那决绝的眼神，分明是做好了与父亲断绝关系的准备。

  与苏家联姻，本是件好事。

  可她那儿子……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而这父子俩也真是，一个在父亲生日宴上不声不响跑去出差，一个在儿子外地出差时不声不响拍板了订婚之事。

  她好意上前劝慰几句，反被这对倔驴父子用钱“打发”出来逛街了。

  哎！

  唐静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了，头疼。这两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随他们吧，我们先逛街。”

  见到她们，王经理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迎上：

  “周太太，下午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唐静勉强笑了笑，点点头，目光随意扫过店内。

  就在这时，经理朝一旁的柜员递了个眼色，顺手将手里的玉镯递还。

  唐静的目光掠过那抹翠色，脚步猛地一顿。

  那镯子……怎会如此眼熟？

  “王经理，这是店里新到的货？”

  唐静指向那只玉镯，蹙眉问道。

  王经理笑着解释：“不是的，周太太。这镯子是那位沈小姐的，她拿来请我们帮忙看看。我们眼拙，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正建议沈小姐去找更专业的机构呢。”

  唐静走近几步，借着店内明亮的光线，看得更清楚了些。

  翠绿通透，水光莹润，内圈似有一道极细微的天然云絮纹。

  她的心猛地一跳。

  这分明就是周家那只代代相传的老坑玻璃种翡翠镯子。

  她嫁进来时，老太太曾拿出来送给她，但她觉得那是婆婆对公公的唯一念想，婉拒了，留给了老太太。

  后来呢？

  好像许多年没见老太太戴过了。

  老太太收藏的玉镯不少，她也没太在意。

  越看，心中的惊疑越重。

  唐静的视线从镯子移到沈星晚脸上，微微一怔。

  沈星晚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对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朝她轻轻颔首。

  唐静看向镯子，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微笑着对沈星晚说：

  “这只镯子真漂亮。沈小姐，我平时也喜欢收藏些玉器，不知是否方便……让我欣赏一下？”

  她的请求礼貌而自然，语气温和毫无攻击性。

  沈星晚虽不明所以，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唐静小心接过，指尖触及那温润玉质时，心中又是一动。

  她走到窗边的自然光下，仔仔细细地端详。

  这质地，这颜色，尤其是那道独一无二的云絮纹……

  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周家那只代代相传的老坑玻璃种翡翠镯子。

  婆婆一直收着，说是要留给孙媳妇的。

  怎么会在这位沈小姐手中？

  唐静按捺住心中的波澜，转身走回，脸上仍是得体的微笑：

  “这镯子真漂亮，沈小姐好眼光。是在哪家店寻到的宝贝？我也很喜欢翡翠，有机会也想去看看。”

  “不是买的。”沈星晚轻声回道，语气平静，“是一位……朋友所赠。”

  这是当年，她与周烬川第一次之后的事。

  那时她刚满二十岁，对男女之事懵懂又忐忑。

  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带着青春特有的悸动与慌乱。

  之后几天，她心里又乱又别扭，有种说不清的羞赧，下意识地躲着周烬川。

  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硬是躲了他一个多星期，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周烬川急得不行，以为她生气了、后悔了，每天在她宿舍楼下等，托室友带话，变着法子哄她。

  可怜得像只被抛弃的大狗，眼里全是焦灼与不安，一遍遍问她：

  “星星，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她心软，又别扭，最后还是被他哄了回去。

  几天后的某个清晨，她醒来时发现腕上多了这只镯子。

  周烬川从背后拥着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喜欢吗？”

  她当时惊讶地抬起手，玉镯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滑下一截，冰凉沁肤。

  “太贵重了……”她下意识就要摘下。

  她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镯子成色不凡，应当价格不菲。

  “不贵。”他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吻了吻她的耳垂，“地摊上买的，百来块钱。就是觉得……配你。”

  他将她转过来，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

  “星星，以后别躲我了，好不好？”

  那时她不知周烬川的身份，自然以为这镯子真只值百来块。

  她便也没多想，收下了。

  毕竟当年周烬川很喜欢送她各种各样的礼物。

  包括首饰，项链、手链、戒指多的数不胜数。

  每回送她，周烬川都说是网上几十、几百块淘来的，好看，衬她。

  她信了。

  那时的她，沉溺在爱情里，从未细想这些礼物可能的价值。

  她对这镯子印象极深，是因为那天周烬川为她戴上后，握着她的手看了许久，轻声说：

  “戴上了，就不准再摘下来。”

  如今想来，他那时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她未曾读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