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大事了

  那柄剑，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神秘，消失得也无影无踪，断绝了一切因果与空间的联系。

  “怎么可能……除了历代剑祖认可之人，谁能动它？谁能隔着无尽虚空……把它‘叫走’？”老者喃喃自语，雪白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方才那瞬间的剑鸣与悸动……难道是……”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隐隐浮现。

  他猛地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的穹顶，望向了冥冥之中某个方向，脸色变幻不定。

  老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镇守真武大殿不知多少岁月，这柄象征着真武一脉传承与荣耀的镇殿重器，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个胆大包天的兔崽子！敢在老夫面前把剑‘借’走了？！”老人震怒的咆哮声如同闷雷，在大殿空旷的空间里隆隆回荡，震得那些浓郁的金色灵气都泛起涟漪。

  然而，吼声刚落，一个冰冷的事实便如同兜头冷水，浇熄了他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惊疑与骇然。

  在九重天，有谁能在他这位真武峰当代守剑人、修为已至化境的三长老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真武大剑“顺”走？即便是掌门师弟亲至，也绝无可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不留丝毫痕迹！

  这可是真武大帝当年证道飞升之前，留下的随身佩剑！是九重天立宗根基之一的镇宗大宝！是真武一脉精神与力量的至高象征！

  此剑灵性天成，魂魄健全，剑灵早已成长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本性更是霸道绝伦，剑意狂傲睥睨。即便是他这位守剑人，日夜相伴，以自身剑意温养沟通，也只能在得到剑灵些许认可时，勉强“请”动其相协作战，想要如臂使指都不可能，更遑论将其无声无息地带离剑座、断绝联系！

  “顺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老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空空如也的剑座上，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幻。最初的震怒与惊骇过后，一丝不可思议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颤栗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顽强地钻了出来。

  恐惧，依然存在。镇宗之宝丢失，干系太大。但此刻，那恐惧之中，竟混杂了更多、更强烈的——惊喜！

  真武大剑自真武大帝飞升后，沉寂万载，再未真正认可过任何人。真武一脉历代天才辈出，剑道魁首不知凡几，却无一人能得此剑倾心相随，继承大帝衣钵。难道说，在今日，在这看似平凡的一天，那沉寂万古的剑灵，终于感应到了……传承者的出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老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抬手对着虚空一抓。

  一张非金非玉、灵光氤氲的青色符篆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师弟，速来大殿，有要事相商！”老人声音低沉而急促，对着符篆说完，手腕一抖，符篆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

  冰谷之中。

  叶尘瘫坐在冰冷湿滑的地上，背靠着那柄救了他性命的无锋重剑，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混杂血腥与雨水泥土气息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握剑的手臂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低头看看手中这柄黑黝黝、沉重无比的大家伙，又抬眼望向几十米外，躺在血泊中气息奄奄、不时抽搐吐着血沫的雪狼，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真是我干的？”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着他。那贯穿天地、令万物失色的金色剑光，那摧枯拉朽、斩裂妖丹的恐怖威力，真的是由他这么一个刚刚死里逃生、连炼气入门都算不上的杂役弟子，挥动这柄剑造成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突如其来、猛烈至极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击了他的头颅！

  “呃啊——！”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又像是整个颅骨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撕裂！叶尘惨叫一声，抱着头直接蜷缩倒地，身体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苦而剧烈翻滚、痉挛。刚才召唤重剑、承受剑意冲击、挥出那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早已将他本就微弱的精神力透支到了崩溃的边缘。此刻危机解除，精神一松懈，可怕的反噬便如同洪水猛兽般扑来。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撕扯与煎熬。意识仿佛要被分裂成无数碎片，脑海中似乎有千万只虫蚁在疯狂啃噬、爬行，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作响，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却又被剧痛强行吊住一丝清醒。

  就在叶尘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精神撕裂的痛苦折磨得疯掉时，识海深处，那本一直静静悬浮的《太上真解》，再次有了动静。

  淡淡的、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晕，自书页间流淌而出，如同母亲温柔的手，缓缓包裹住他因痛苦而剧烈震荡、濒临破碎的识海。那金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滋养之力，一点点抚平识海中的狂澜，修复着受损的精神本源。

  撕裂般的剧痛，在这温暖金光的包裹下，终于开始缓缓消退。极度的痛苦过后是极度的疲惫，叶尘的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水底，越来越模糊，最终，在这冰天雪地的战场中央，靠着冰冷的巨剑，沉沉睡去。

  ……他并不知道，经此生死一战，尤其是最后那超越极限的精神引动与剑意冲击，他原本只有方寸大小、混沌蒙昧的识海，竟被生生拓展、巩固了一圈！虽然依旧渺小，却已初步具备了承载更多精神与灵性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是很久。

  “就是你……把我家追风打成这样的？”一道声音忽然传入耳中。那声音明明含着怒意，却清脆悦耳，宛如幽谷黄莺初啼，又似雪山之巅冰莲轻摇时发出的细微天籁，入耳便让人心神一清，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了一番。

  叶尘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真人，而是一片柔和绚烂的霞光。五彩的光晕氤氲流转，在这依旧飘着冰冷雨丝的灰暗山谷中，显得格外圣洁而梦幻。

  霞光之中，一道窈窕倩影，正由远及近，翩然而来。她仿佛踏着光而行，步履轻盈，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