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夫的真武大剑呢？

  他环顾四周。先前在冰谷“看”到的那些缤纷灵气彩带，在这里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与净化，绝大多数都远远避开，只有一种灵气，浓郁得化不开、纯粹得耀人眼目的——金色灵气，如同朝圣的洪流，自虚空不断汇聚而来，充盈着整座大殿。

  这些金色灵气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如同受到至高无上的召唤，源源不断地涌向大殿最中央的位置。

  叶尘的意识不由自主地，顺着这金色灵气的流向“飘”去。

  大殿中央，并非供奉神像，而是一个古朴厚重、仿佛与大殿地面浑然一体的玄色石质剑座。剑座之上，静静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黝黑、毫无锋芒可言的重剑。剑身宽阔，几乎像一块门板，剑刃处圆钝无锋，遍布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与暗沉纹路，仿佛历经了无数劫难与厮杀，最终返璞归真，敛尽了一切光华。它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座真武大殿、乃至所有汇聚而来的磅礴金色灵气的绝对中心！

  万灵朝宗，众星拱月！

  所有的金色灵气，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温柔而持续地滋养、环绕着这柄黑色无锋重剑，仿佛在向一位沉睡的君王致以永恒的敬意。

  而在剑座之侧，盘膝坐着一位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古朴，身穿一袭简单的灰色道袍，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外泄，仿佛与这大殿、这剑座、这无尽的灵气融为了一体，正在闭目养神。对于叶尘这“不速之客”的意识降临，老者似乎毫无所觉。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那柄无锋重剑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抵灵魂的吸引力。它沉默着，却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沧桑与力量；它无锋，却给人一种能斩断时空、破灭万法的错觉。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驱动，叶尘的意识体，向着剑座，向着那柄黑色重剑，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粗糙、却仿佛蕴含着宇宙重量的剑柄。

  就在这一刹那！

  “铿——！！！”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道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的剑鸣！无锋重剑那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剑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叶尘只觉一股浩瀚无极、纯粹至极的“剑”之意念，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接触点轰然冲入他的意识！没有具体的招式传承，没有力量灌注，只有一种最本源、最崇高的“认可”与“回应”，以及一道跨越无尽时空的、微弱的“桥梁”被瞬间建立并点亮！

  “嗖！”

  眼前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巍峨的真武大殿、磅礴的金色灵气、剑座旁的老者……一切瞬间模糊、拉远。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回归！

  冰谷，蛛网，暴雨，濒死的重伤，以及近在咫尺、獠牙染血、妖丹喷吐恐怖寒光的雪狼！

  时间在现实世界，似乎只流逝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雪狼的扑杀已至眼前，腥风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叶尘的瞳孔深处，那抹由《太上真解》和真武大殿景象留下的金芒尚未完全消散。掌心，仿佛还残留着触碰无锋重剑剑柄时，那冰冷、粗糙、却重若寰宇的触感，以及那道刚刚建立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联系”！

  生死关头，福至心灵。所有的震惊、困惑、剧痛，都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明悟和本能般的冲动所取代！

  他不再去想为什么，不再去管可不可能。用尽胸腔中最后一口气，混合着血沫与决绝，向着冥冥之中那道“联系”的方向，向着头顶被乌云和暴雨笼罩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哑却无比坚定的暴喝：

  “剑——来！！！”

  ……

  真武峰，真武大殿。

  盘坐于剑座之旁、仿佛已与大殿同朽的灰袍老者，正拈起白玉茶盏，将一缕氤氲着道韵的灵茶送向唇边，神情恬淡，古井无波。

  突然！

  “铿——！！！”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自万古沉睡中苏醒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座真武大殿！声浪不大，却蕴含着让老者手中茶盏猛然一颤的威严与力量！

  老者拈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抬起头。

  只见剑座之上，那柄自他接任镇守以来，便再未有过丝毫异动、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无锋重剑，此刻正发出低沉而欢悦的嗡鸣，剑身之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

  下一秒。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重剑仿佛只是轻轻一晃，便从剑座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空如也的剑座，以及周遭那骤然失去目标、显得有些茫然无措的磅礴金色灵气。

  “噗——！”

  老者一口尚未咽下的灵茶，全数喷了出来，雪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水渍。他猛地站起身，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震惊与茫然，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剑座，声音都变了调：

  “剑呢？！老夫的真武大剑呢？！！”

  ……

  冰谷绝地。

  叶尘的暴喝声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被暴雨声吞噬。

  下一刻——

  剑，自天外来！

  没有撕裂空间的巨响，没有炫目的流光。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只是从“彼处”被召唤到了“此处”。

  一道朴实无华的黑色影子，如同穿越了无形的帷幕，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叶尘那只沾满鲜血、向前虚握的右手之中。

  触手，是熟悉的冰冷与粗糙，是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重量！但奇怪的是，这重量并未将重伤垂死的叶尘压垮，反而在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与…轻盈？仿佛这柄重剑自发地调整了自身对于持剑者的“影响”，化作了最适合他此刻状态的模样。

  无锋重剑，真武大剑，九尺三寸，其厚如匾，其重若岳！

  剑身斑驳的黝黑痕迹间，隐隐有极其内敛的暗金光芒流淌，剑柄入手，微不可察地轻颤着，发出低沉如龙吟潜渊、又似虎啸山林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召唤，又仿佛在欣喜于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