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议婚

  一路上，风驰电掣。

  李砚舟的脚掌都要磨出水泡。

  李砚舟自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到了这里才发现，还差很多。

  至少身体素质都没跟上。

  阳光火辣，山路颠簸。

  校长刘长山时不时地停下，看向李砚舟，眼神志宏带着怜惜、不舍，“辛苦刘老师了，刚来就要遭受这个罪！”

  李砚舟点了点头，没有职业假笑，微微一笑，替那素未谋面的刘老师回答，“刘校长不必心疼我，我来之前就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情况。”

  李砚舟的话落下，刘校长竟然眼眶之中有些湿润。

  只是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很快就蒸发看不见。

  刘校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只是步伐慢下来了很多。

  “以前啊，这里也来过很多学生，老师。”

  “他们满怀赤诚之心，意气风发，想要以个人能力，交给这些孩子，把孩子带出大山。”

  “可这大山太苦了。”

  “所以是因为吃不了苦，所以选择离开的么？”

  李砚舟背着包喘了口气问向刘长山校长。

  刘长山停下脚步，看向东北方向。

  那是城市、那是奔向远方的道路。

  刘长山叹了口气，继续赶路，“如果仅仅是吃苦就好了！”

  “选择来偏远山区进行支教的每一个同事，哪个是受不了苦的？

  如果仅仅是吃苦，那没什么难的！”

  李砚舟点了点头，确实，如果仅仅只是吃苦，那确实没有什么困难的。

  李砚舟似乎想到了。

  毕竟在娱乐圈的这些年，见证了太多的风风雨雨。

  见过有人一夜爆红，从此不可一世，又迅速衰落。

  有人苦苦坚持几十年，渴望一夜成名，终是求而不得。

  世事复杂，终究不过是心有不甘。

  心静可愈三千疾。

  李砚舟想起了老师，心有死志，纵有千般医术，仍救不得。

  李砚舟望向刘校长，“哀莫大于心死？”

  刘长山回过头，看向李砚舟，眼神之中满是惊讶与赞赏。

  “刘老师，年纪轻轻，感悟如此之深？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当真很好，说得很准确。”

  “看着这些老师，很是心疼，无论做了多少努力，尝试过多少次，还是一次次失望而归！”

  “有的继续死磕，有的选择回去！”

  “也许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既然已经有我在这里了，就不能强求任何一个人在留在这里付出一生。”

  李砚舟看得出来，那素未谋面的刘老师应该也是接替别人的工作，有人离开，就得有人补充进来。

  而刘长山校长，一直处在矛盾中，即放不下大山的孩子们，孩子们需要老师教导，去走出大山。

  也放不下这些老师，初入社会的老师，未来本可以一片光明，可以活得好一点。

  没有必要非得在这一个地方，死磕，堵上一生，可能什么也没有。

  亲人不理解，朋友不理解，生活很苦，荣誉也不一定有。

  刘长山，刘校长自己做了。

  但刘校长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也不应该有这个资格要求别人选择和他一样留下来吃这个苦生活。

  “来往皆自由，遵从本心即可。”李砚舟走到刘校长的身旁，一步跨过去向前走去。

  “也许有人留在这里，在一线去照顾这些孩子；也许另一批离开的，仍怀有这里的记忆，一直在做些力所能及的回馈，改变现在的处境。”

  “我们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是自由的。但总有一批人，是不忘初心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每个人都在为了这个路，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觉得刘校长不必愧疚，我们都是自由意志的个体，我们都知道我们自己在做什么！”

  刘校长呵呵一笑，“倒是我着想了！”，随即大步跟上，又超越李砚舟，走在前面带路。

  徒步十几公里，校长刘长山带着李砚舟终于走到了马继梅家。

  一间矮小的屋子，外面是一片陡坡，没有围墙。

  虽然设想过很多种情况，但是看见这一幕，李砚舟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马继梅一家，四口人，还有另外一家人三口，都聚集在马继梅家里。

  刘长山看见该情况，嘟囔了一声，“坏了！”，紧忙打招呼往前凑去。

  试图在七口人之间，划出一条缝隙。

  李砚舟紧随其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紧紧跟随刘长山校长，站在两拨人中间。

  一群人，叽叽喳喳用方言开始交谈。

  李砚舟并不能听懂，不晓得都在说什么话。

  一旁的女孩，双眼无神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

  女孩旁边还牵着一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手里抓着棒棒糖，开心地吃着。

  他不明白眼前的爸爸妈妈和姐姐的犹豫痛苦，只晓得这个手里的棒棒糖很甜。

  另一旁是一个年纪稍大点的男孩，一个劲地傻笑着。

  李砚舟上前搭话，“你多大了？”

  少年看向李砚舟，许是见李砚舟这一身不平凡的穿着，少年有些紧张，挺了挺胸膛，“二十了！”

  “我们两家人在议婚！已经订好了，你来晚了！我劝你死心，别来！”

  少年试图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李砚舟了然，原来少女马继梅不上学，是准备嫁人了！

  可看着少女那倔强不甘的样子，李砚舟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呢？

  李砚舟看向马继梅，“你还想上学么？”

  马继梅抬头看向李砚舟，眼神之中充满希冀，可那目光又很快衰落下去。

  马继梅又低下了头。

  “关你什么事？”少年走过来，挡在李砚舟和马继梅中间。

  “我们家已经商量好了，会让阿妹继续读书的，用不着你管！”

  少年就像是一个大人模样，铿锵有力。

  马继梅没有抬头，似乎早已经认命了。

  李砚舟很清楚，只要结婚了，无论你上不上学，你都会生娃。

  生了娃你还怎么上学？

  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到时候就会主动离开学校，回去照顾孩子，想办法多挣钱，然后供孩子上学。

  可会不会又进入下一个轮回？

  依旧是入不敷出，支撑不起读书上学，只能将老大嫁出去，减少家庭人口成本，供养下一个娃去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