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裴序，我是为了你留下来的

  他换了件衣服，手里拿了些钱，见她走出来，问道：“想吃什么？”

  “鸡肉、猪肉还是牛肉？”

  舒梨张嘴想要回答，沙哑粗粝的声音刚蹦出来，她就悻悻闭上嘴，不再开口言语，只摇头表达自己什么都不吃。

  裴序没理她的摇头，“想吃鸡肉举一根手指，猪肉两根，牛肉三根。不回答我就都买上了。”

  他说得很快，舒梨都来不及反应，他又开始说了，“想吃哪个，现在选吧。”

  舒梨眼见他已经准备出去，忙举起一根手指。

  鸡肉，鸡肉就好！

  裴序点头，“屋内有热水，我先去买菜，马上回来。”

  “有人敲门不要管，我有拿钥匙。”

  他说完又出了门。

  舒梨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车筐中。

  她走上前，发现是两盒巧克力。心中讶异了下，没想到裴序竟然也这么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她原本想收回视线、却发现巧克力盒子的口已经开了，露出一张便利贴的纸角。她鬼使神差伸出手拿出看。

  看到上面的内容，她睫毛颤了颤，攥紧了手中的纸条。她目光移向纸的最右边，被涂成一团黑，干涸的笔墨下依稀能看到黑团下的字迹蔓延到最底部。

  他写了将近整整一页，最后还是被“一路平安”四个大字代替。

  舒梨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心脏酸酸的，涩涩的，且还能从中品尝出一丢丢的甜。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拿着纸条走进正屋。

  炕变得冰凉，能看出这屋都没有人待过。她又转头看向柜子，漆红色的柜子上空无一物，她上次来上面还摆放了一堆药和针线团，这次来已经空空如也

  。

  药不见了，针线团也就是剩下黑色白色两团，摆在柜子上很不起眼。

  裴序回来也发现裴奶奶不在家，明明上一次还那么紧张，这次却好像已经习惯。

  舒梨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想了想，找到放在桌上的黑色中性笔，在“一路平安”的下面同样留下四个字。

  写完，她折返回院子将纸条叠好放进巧克力盒中。

  裴序确实很快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他先是把肉放在小厨房的灶上，又把一大包东西交给她。

  舒梨低头一看，里面零零散散全是零食，基本都是大一点的超市才能买到的。

  厨房在正房的屋内，是需要烧火的大锅灶台。厨房窄小且没有抽油烟机，裴序让她在他的屋子里待着，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裴序一个人就做了两菜一汤，对舒梨这个厨房小白来说，简直能用高效率形容他。

  裴序给她做了鸡翅和笋片炒肉。两人坐在四方小桌子的饭桌旁，一言不发地往嘴里递饭。

  舒梨确实饿了，她早上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中午更是因为不敢敲门在门口坐了一中午，这顿算是她今天的第一顿饭。

  饿归饿，她夹筷子的频率快了些，吃饭的仪态还是保持。

  她心中耿耿于怀，勉强从嗓子里艰难挤出问题，“奶奶呢？”

  裴序握筷子的手一顿，骨节泛白的手指略微收紧，好半晌才缓缓抬眼，声音轻得就像风一吹就散，“在我叔叔家。”

  舒梨一直在看着他，她发现裴序心情的低落，垂下眼。想说些安慰的话，奈何嘴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件好事。

  裴序不是个自私的人，如果奶奶能被接到叔叔家安度晚年，他不会是这个反应，哪怕没有人陪他，他也会开心。

  他这样的反应，只能说明他叔叔绝对不是个什么好人。

  哪怕不是因为裴序的反应，舒梨自己也觉得裴序叔叔实在不算是什么好人。

  裴序和奶奶都在一起生活那么长时间，生活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贫苦。

  光是裴奶奶喝的药她就去特意询问过，一盒一百多，价格绝算不上便宜。这么多年，裴序叔叔都没有把老人接过去赡养，今天这么突然的接走，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尽孝心。

  难道是因为明年的高龄津贴？

  她早听刘世玲说过的，明年就可能实行老年人高龄津贴，满60周岁的老人一个月能领几百块钱。虽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也八九不离十。

  舒梨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舒梨也知道自己不方便多问，她也不知道能从什么方向去问。

  裴序见她闷闷不乐，沉声道：“吃饭，要凉了。”

  舒梨随意扒拉两口米饭。

  两人吃完饭，裴序端着碗走进厨房开始洗碗，舒梨拿着纸和笔走到他身后。

  裴序正低头洗碗，一只胳膊忽然从他的身后伸出，手里举着一张白纸，上面是黑笔写下的一行字——裴序，我会陪着你的。

  裴序顿住，他甚至没敢回头，只感觉那团温热离自己很近，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转动手里的碗，抹布在上面擦拭，镇定的声音传来，“你不去京市了吗？”

  舒梨拿回纸用笔写下字，纸和笔接触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在裴序耳中好像放慢倍速，漫长得堪称折磨。

  好一会儿，舒梨又重新将纸递过去，少女娟秀工整的字迹认认真真地写上答案。

  “不去。”

  “我不喜欢京市，我和我爸妈的关系不好。裴序，不知道我的这句话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你别生气。我们一样，我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

  裴序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下，酸意瞬间涌起。

  他听到自己说，“如果你开心，我希望你留在这里。不过，京市的教育资源要比这里好上一千倍、物质生活也好。”

  舒梨轻笑。

  她又不是什么学霸，她的心思又不在学习上，怎么会在意教育资源呢？至于物质生活，哪怕在京市，刘世玲和舒正严也从不会亏欠她。

  她假借开玩笑的名义写下话：

  “裴序。如果我说，其实我不去京市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你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