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无人依靠

  她的眼睛像是染上灰尘，霎时变得灰败，整个人都仿佛消失所有色彩。

  舒梨顿时后悔，“我只是随口一问，您不用回答我。”

  王玉华摇摇头，她并不是很想瞒着舒梨。

  舒梨替他们还钱，知道为什么会欠这笔钱也是合情合理。她觉得舒梨是个好孩子，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王玉华在纸上写下缘由，每写一个字，她的手都会更加颤抖。

  到后面，白色的纸张落下深色的印记，就连笔墨都被晕染。

  舒梨接过纸看，第一眼心脏就骤然揪紧，喉咙发堵，连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看完，眼眶红红的看向面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她满头白发，连眼角都布满了疲惫和苦涩的痕迹。舒梨又想起视频里淡漠冷然的少年，哪怕被一群人恶意围堵在巷子中，始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起初她只当是少年超出常人的沉着冷静，毕竟长大后的裴序可是大佬，这点小风小雨怎么可能会放在眼里。

  她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害怕。只是害怕也没用——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怯懦就网开一面。

  别人都有靠山，唯独他没有。还手伤了人，对方家长的追责和索赔只会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有一条命作为筹码。

  无依无靠的少年只能逼着自己敛去所有慌乱，硬生生地扛下所有苦楚。

  舒梨想到这里，心中又酸又疼，迫切地想要见到裴序。

  她向王玉华保证，“今天的事情，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您放心。”

  王玉华点头，她相信舒梨，只是觉得对不起眼前的小姑娘。

  舒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见时间早，准备要去裴序打工的地址找他。

  她刚起身，屋门就被急吼吼地推开，少年满脸焦急地喘着粗气。

  他看到屋中站着的少女时愣在原地，连放在门上的手也忘记放下。

  舒梨这次却比他率先反应过来，等裴序回神，女生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她眼眶湿润，蓄满泪水，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

  裴序看着，忽然想伸出手为她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

  他屏住呼吸，强迫声音变得冷硬，“你怎么在这里？”

  舒梨还没回答，王玉华急切地拍着桌子。

  裴序绕过舒梨走到王玉华身前，紧张地问道：“那些人来过？”

  王玉华点点头，她刚刚已经在纸上写好了事情的经过，拿起给裴序看。

  裴序快速地扫了一遍，呼吸越发沉重，看到有关舒梨的字眼时握着纸的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白。

  许久，他放下纸，转头看舒梨，“我们出去聊。”

  舒梨点点头，她正好也有这个意思。屋内有裴奶奶，她想检查裴序身上的伤也不方便。

  裴序在前面，舒梨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门，裴序在院门门停下。

  他背过身，看着空旷的巷子，目光聚焦在巷子最末尾，心中酝酿着各种冷漠无情的话。

  他转过应该直截了当地把钱还回去。冷声警告她不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无趣又无聊，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玩具。

  她听到他的话或许会哭，因为她刚刚已经红了眼。

  他应该冷漠地看她哭出来，再留下一句“你真的很烦人”。她一定会被他的恶语伤到，再也不会多想看他一眼。

  裴序心中预卜即将发生的事情，想撑起嘴角告诉自己马上要结束了，可心中传来的酸胀却令他面无表情。

  开心吗？

  他应该开心啊！亲手结束这扬玩笑，不需要在她厌烦他抛弃后之后承受更大的落差，不该开心的吗？

  裴序始终无法让嘴角露出一丝弧度。这一切可能都是逢扬作戏，这几天的温暖和关心骗不了人。

  短短几天，他已经对她重新染上那种无法摆脱的依赖了，就像是尼古丁。

  裴序不再挣扎，笑不笑都无所谓的，反正马上都要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到少女的瞬间，酝酿一肚子的话就这么堵在嘴里，蹦不出一句话。

  眉角拧起，决绝的台词变成一句慌张地问话，“哭什么？”

  舒梨不大的脸上布满泪水，眼睛红得像是浸过水的樱桃，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进衣领。

  舒梨的眼泪砸得又急又凶，烫得裴序心头猛地一缩。

  裴序僵在原地，不明白她怎么就突然哭起来，刚刚在屋中也是这样红着眼看他。

  他像是想到什么，握住她的肩膀紧张地问道：“那些人打你了？”

  舒梨摇头。

  裴序松下半口气，还是很紧张，“骂你了？”

  舒梨又摇摇头。

  裴序原本要松下的气却在脑海中骤然升起的念头重新提起，怒火点燃，眼神变得阴沉。

  他冷静地看着舒梨，语气尽量变得柔和，“那群畜生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了？”

  舒梨忽然攥住他的袖口往上一掀——半截小臂骤然暴露在冷风中，一道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蜿蜒在冷白的皮肤上。

  伤口还没有结痂，根本没好好处理，甚至可能连碘伏都没擦。暴露在外的肉只是变成了深紫色，加上闷了一天，周围一圈有感染的迹象，边缘泛白。

  裴序下意识地藏起不让她看，语气冷硬下来，“你做什么！”

  舒梨攥得很紧，指腹轻轻地抚上他的胳膊，只敢落在伤口旁的肌肤，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眼泪掉得更凶了。那道伤口又深又长，仅有结痂的地方还微微凸起。她又想到酒瓶砸在他身上时的扬景。

  裴序低头看她视若珍宝的动作，忽然卸掉了挣扎的力气。

  他像是丢盔弃甲的士兵，丧失所有战斗力，就这么静静地看她，任由她摆弄自己的胳膊。只是心底还是密密麻麻地涌起不安的情绪。

  舒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忽然抬起头，红透的眼睛望向他。

  她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却故意放得比以往都要温柔，“裴序，还疼吗？”

  裴序的呼吸猛地一重，眼神闪过瞬间的迷茫，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