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草莓巧克力，很甜。

  电梯门恰好在此时打开，舒梨毫不犹豫地就踩进了电梯。

  “求之不得。”

  “……”

  陆景轩眼看着少女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他定定地站在电梯门外，不肯进去。

  舒梨才懒得理他。

  他不进来正好，她正好觉得和他同处一个电梯格外晦气。

  一直到电梯门合上，舒梨才有些松下一口气。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泛着银光的顶部，无力地靠在一旁的电梯上。

  现实果然和小说里描写的会有偏差。

  再次相见，压根没有那么快的说断就断，哪怕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不可否认，再见陆景轩，想到过往种种，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一阵抽痛。

  放下一段感情，简直是抽丝剥茧一般的疼痛。

  舒梨眨了眨眼。

  过程确实很磨人，不过重来一世，她相信自己，放下陆景轩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陆景轩在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就沉了脸。

  一贯温柔的脸色此刻阴沉得像是暴风雨袭来的前兆。

  他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要不是一贯的理智存在，他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将她拽回来。

  “……”

  裴序将舒梨送回家后，顺着原路返回。

  他没有返回便利店上班——

  今天本来是夜班。他在上班途中一贯地给家里的座机打去电话。

  他知道奶奶有在外面悄悄捡垃圾，不过老太太害怕他知道后生气，所以每次都只在外面溜达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准是能卡在他打电话前。

  裴序虽然担心老人家身上的病，可也不能拿链子锁住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不累到就好。

  结果今天打去电话，半天没有人接听。

  他一下子就猜到奶奶肯定在外面碰到什么困难，匆匆请假往家赶。

  碰到舒梨，是他意料之外的。

  裴序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刚推着自行车进巷子，远远地就看到一束渺小的光。

  裴序加速走过去，奶奶果然举着一个手电站在门口等他。

  自从裴序开始工作，王玉华放心不下孙子。无论刮风下雨，风吹雨晒，总是雷打不动地捧着手电站在门口。

  用她的话就是——自己身体不争气，这是唯一能为裴序做的。

  她要告诉裴序，不论怎么样，家里始终有奶奶在等他。

  裴序接过手电。

  王玉华替他推开门，裴序将单车停到院子里，接过手电扶着奶奶进了屋。

  裴序进门后也没有休息，先是走到窄小的厨房打水开火，将中午做好的饭热上。

  说是厨房，其实只和旁边的小床隔了一扇门。王玉华站在孙子身后，想上手帮帮忙，却也无从下手。

  裴序忙完，她忙比划起了手语。

  裴序认真地看着，回答道：“她说她没有生气，她理解您。”

  裴序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将舒梨比划的手语一同转述。

  王玉华点点头，目光欲言又止，一副想问却又不敢问的表情。

  直到饭端上了桌子，她才忍不住上前拍了拍裴序的肩膀，手上飞快地比划起。

  ——对不起，今天奶奶给你惹麻烦了。那孩子…会把奶奶捡破烂的事情告诉同学吗？

  王玉华心中止不住的苦涩。

  她不害怕被欺负，不害怕被戏弄，只害怕拖累裴序。

  裴序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说了又怎么样，不说又怎么样。

  他又不是没有因为这种被欺负过，哪怕再经历一次又有什么？

  他可以一个人走，也可以一个人吃饭活动，他不在意。

  他将筷子递给奶奶，“别担心，没事的。”

  “……”

  王玉华看着孙子冷漠的眉眼，叹了口气，愧疚又心疼。

  吃完饭，裴序将药递给王玉华。

  王玉华将药接过，趁着裴序转身的功夫，立马握在手中。等裴序将碗收拾下去再回来，她正捧着茶缸喝水。

  裴序看了一眼，伸出手，“奶奶，把药拿出来，胶囊再握一会儿就要化了。”

  王玉华慢吞吞地伸出手，把药放在裴序手里。她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裴序没多说什么，他又往杯子里重新添了一些热水，这下站在王玉华的身边盯着她喝。

  “奶奶，按时吃药才行。”

  王玉华急着比划。

  ——这是老毛病，奶奶最近已经不疼了。这药可以停下了，等的时候再吃，好孩子，装回去吧。

  “不行，必须按时吃，”裴序很坚定，“医生说了，您的药绝对不能停。我能买得起药，奶奶，您要是不吃，我就扔掉了。”

  王玉华接过药，就着水一口吞下。

  裴序见她吃下药，转身又走进厨房开始忙忙碌碌。

  为了省钱，不大的小屋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灯光下只能模糊地看到厨房里少年忙碌的身影。

  王玉华望着厨房，心中愈发愧疚。

  她有一肚子的苦水，可她是个哑巴，连诉苦的机会都没有。

  她恨自己是个哑巴，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那么不争气，得了个什么强直性脊柱炎，连干重活抚养孙子的机会都没有。

  她更恨…自己生了那么个玩意儿……

  她手在一旁摸索一会儿，找到了两根塑料布包裹着的棒棒油。

  裴序的手在水里泡着，水里的泡沫少得可怜，他将碗擦得很干净，全家上下加起来也才五个碗被他摆列得很整齐。

  掌心的皮肉被水泡得太久，又开始隐隐作痛。

  初二时他为了补贴家用，上了工地，年纪小只能和水泥打交道。每到换季的时候，手就疯了似得变痒开裂。

  这个时候洗碗总是最痛苦的，又痒又痛，不过因为习惯，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忽然摊开手掌，脑中不自觉地想起少女那双柔软细腻的手掌与贴在腰间的触感…

  裴序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狠狠地皱起眉。

  他立马放下手，抿着唇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王玉华挥手将他叫过去。

  裴序很听话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摊开，任由奶奶用棒棒油在他裂开的掌心上涂抹。

  简单的工序，王玉华硬是磨蹭了好一会儿。

  裴序也没有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奶奶的动作。

  他清楚，奶奶心中的愧疚和郁结。这是她自认为唯一能证明自己有用的办法，他不会阻拦。

  老太太已经很苦了，若再没有一些排解郁结的法子，会疯掉的。

  他也不着急。为了省电，他的作业在学校已经做完，已经没有用手的地方。

  涂完棒棒油，王玉华指了指一旁的小桌子。

  裴序扫到上面放着一根火腿肠。

  王玉华“啊啊——”喊着，手上比划。

  ——我买的火腿肠。明天给那孩子拿去，记得再从家里拿一颗卤蛋。请她吃。你想吃，奶奶明天再买。

  裴序没有立刻答应。

  一根火腿、一颗鸡蛋。这样的谢礼，他还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收下。

  女生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每一种都是便利店最贵的，足以证明家里对她的重视宠爱。

  他想，她的早餐可能有精心准备的汉堡面包，也可能是豆浆油条……总之，不会是这样敷衍的。

  火腿和鸡蛋，对他们来说是解馋的好零食，可对她呢？

  裴序回到自己的小屋。将火腿随手放在床边的小木桌上。

  他习惯性地整理校服外套，手却摸到一块突出的东西。

  裴序的手在口袋处顿下，试探地往下按了按，发出“咯吱咯吱”的塑料声。

  他目光疑惑，迟疑地伸手往口袋中探去，意外地摸到一包东西。掏出一看，是一盒巧克力，草莓味的。

  他的目光停在包装上，脑海里很快浮现出舒梨提着两大包零食的模样。

  他的外套从不被陌生人碰过，今天碰过的，只有她。

  她送的。

  难道是在车上吗？

  裴序觉得这包巧克力分外的沉重，他像是甩掉烫手的山芋一样将巧克力放在桌上。

  本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继续铺床，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桌子上落去。

  裴序抿了抿唇，转身直接关掉了灯，躺在床上闭眼。

  他闭眼许久，始终无法平静的入睡，挣扎了好一会儿，睁开眼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裴序走下床，拆开那盒巧克力，拆入一颗含入嘴中。甜丝丝带有淡淡的苦涩立马在口中化开，久违的味道。

  黑夜中，他喃喃地道：“谢谢……”

  **

  另一边，舒梨家中——

  刘世玲一手拿着护肤霜，一边问着翻腾个没完的舒梨。

  “梨梨，你怎么还不睡觉？在翻什么呢？”

  舒梨穿着睡衣蹲在客厅的地上，忍不住抓了一把头发。

  她特意买的巧克力竟然找不到了，明明买了三盒，她却只找到两盒，那一盒怎么也找不到。

  她回答道：“巧克力找不到了。”

  刘世玲摇摇头，看穿一切道。

  “你总是爱丢三落四，是不是又落在便利店里了？”

  舒梨很肯定：“绝对没有！”

  刘世玲又猜测道：“没有落在便利店，那一定是回来时落在出租车上了。”

  “好了，乖宝别找了，快上床休息，明天还要早早上课。”

  “……”

  舒梨睁大眼睛。

  她把那一盒巧克力放在裴序外套的口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