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暴雪

  末世后的天气本就诡谲多变。

  但很快，那颜色迅速加深、蔓延，如同天空被无形的利刃划破，淌下浓稠的血浆。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个天地便被一种妖异、不祥的暗红色笼罩。

  漫天飞落的，不再是洁白的雪花，而是……猩红的雪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空气中随之弥漫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息，仿佛有亿万生灵在此刻被屠戮，鲜血蒸腾上天，又凝结成雪，降落人间。

  “这雪……颜色不对！” 茶颜正带着结束下午“练兵”、准备返回基地的家人走在半路，她第一个察觉异常，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神识感应中，这红色的雪片不仅颜色诡异，更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阴冷能量波动。

  “走！回家！用最快的速度！” 她毫不犹豫，一手拉住身边的母亲，灵力微微外放，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尽量隔绝飘落的红雪，同时厉声催促家人。

  茶云朗和爷爷奶奶也瞬间变色，他们虽不如茶颜感知敏锐，但那刺目的红和空气中令人心悸的血腥味，已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一家人再无多话，跟着茶颜，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基地的方向疾奔。

  与此同时，基地内外，所有还在野外活动的人——无论是寻找物资的普通人队伍及其护卫异能者，还是执行侦查或清理任务的小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红雪”和冲天的血腥味惊呆了。

  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

  “老天爷！下血了！”

  “快跑啊！回基地！”

  “这雪有毒！别沾上！”

  惊呼声、哭喊声、杂乱的奔跑声响成一片。人们丢下手中的东西，拼命朝着最近的基地入口涌去。

  守卫们也被这异象骇得脸色发白，但仍强撑着维持秩序，催促人们快速进入，并紧急启动了外围的防护措施。

  壹号公馆，顶层

  傅砚丞原本正在书房审阅各地发来的、关于丧尸绝迹的异常报告。当第一片红雪飘落在窗户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晕时，他执笔的手猛地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燥热，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仿佛体内有什么被长久压抑的东西，正在被这漫天红雪唤醒、召唤！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流速加快，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滤镜。

  “呃……” 他闷哼一声，单手撑住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额角青筋跳动，某种暴戾、混乱、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开始冲击他的理智。

  不！不能在这里！

  残存的清醒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决定——离开人群，离开茶颜可能靠近的地方！

  他猛地推开椅子，甚至来不及对惊愕抬头的傅一交代什么，身影一闪，已从窗口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红雪弥漫的夜色中，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傅一惊呼一声“爷！”，追到窗边，只看到漫天红雪和空荡荡的庭院，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城市废墟深处，某栋废弃的摩天大楼楼顶

  寒风凛冽，卷着密集的红雪，扑打在锈蚀的钢筋和破碎的玻璃上。

  傅砚丞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这绝顶之处，他背对着城市稀疏的灯火，面朝无边的黑暗与红雪。

  他站在那里，身形似乎比平日更加挺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原本深邃如夜的眼眸，此刻……竟变成了骇人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眼底深处，再无平日的冷静理智，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冰冷，以及……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

  “吼……嗬……”

  这嘶吼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风雪与空间的韵律，远远地传荡开去。

  城市各处，地下，废墟深处，废弃建筑内部……

  仿佛接收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

  那些消失了半个多月的丧尸，如同早已蛰伏等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它们从幽深的地铁隧道爬出，从坍塌的下水道口挤出，从废弃工厂生锈的机器后面转出，从荒芜商扬落满灰尘的柜台下站起……沉默地，有序地，走向漫天红雪之中。

  然后，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它们在飘落的红雪中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站立，仰起灰败腐烂的头颅，任由那猩红的雪花落在自己身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红雪触及丧尸身体的瞬间，并未融化，而是如同被吸收一般，缓缓渗入它们干瘪的皮肤、溃烂的伤口。

  一些丧尸身上原本深可见骨的伤痕，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它们乌黑锋利的指甲，似乎变得更加修长、尖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参差不齐的牙齿，也在咯咯作响中，变得越发细长、尖利，如同淬毒的匕首。

  所有暴露在红雪下的丧尸，无论等级高低，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傅砚丞所在的那栋废弃大楼楼顶。

  它们灰白的眼珠里，似乎倒映着那抹挺立的黑影，充满了本能的……臣服与渴望。

  雪，越下越大。

  密集的红色雪花很快在地上堆积起来，覆盖了废墟，也渐渐淹没了那些静止不动的丧尸的脚踝、小腿……最终，将一具具变得更强、也更诡异的身影，掩埋在了厚厚的、猩红的积雪之下。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的暗红。

  当归基地，茶家

  茶颜和家人安全返回，关闭了所有门窗，开启了室内空气过滤。

  一家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妖异的红雪世界，脸色都十分难看。

  “这雪……有很强的能量污染，还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茶颜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触及红雪的瞬间便感到一阵刺痛和烦躁。

  基地内，警报长鸣。所有出入口彻底封闭，防御提升至最高等级。

  广播里反复播放着紧急通知，要求所有人留在室内，紧闭门窗，切勿触碰红雪。

  恐慌在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蔓延，孩子们被吓哭，大人们惴惴不安地祈祷。

  茶颜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她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生机的暗红，又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傅砚丞之前留给茶家的那个特殊联络符。

  符篆安好，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丝莫名的不安，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