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夜间出行

  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布告栏前，指指点点，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嗡嗡地响成一片。

  她走近了些，看清了那张新贴出的告示——关于“晶核净化液”试用与兑换细则的通知。

  官方措辞严谨，强调了未净化晶核可能存在的能量杂质风险，建议异能者审慎使用，并提供了用晶核兑换净化液的渠道。

  “五十颗一级晶核换一剂？抢劫啊！”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粗声抱怨，“我拼死拼活一天才弄到七八颗！”

  “就是！刘阳兄弟不是说了吗？他直接吸收晶核，现在都三级了，一点事没有！”旁边一个年轻女人附和道，眼神热切地望向人群中心。

  茶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刘阳和梁馨月。

  刘阳站在最前面，正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因实力提升而膨胀的自信。

  当然，他早就看不惯傅明哲一个富家大少爷，他嫉妒他末世前家世好就算了，末世来了也没有改变他的生活：“大家别被忽悠了！什么杂质不杂质的？我吸收了这么多，不照样好好的？

  实力才是硬道理！基地搞出这玩意儿，不就是想从我们手里抠晶核吗？咱们流血流汗打来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扒一层皮？”

  他身边围着不少眼神犹疑的幸存者。丧尸越来越难对付是事实，每一颗晶核都来之不易。

  官方说辞抽象，而刘阳这个活生生的、靠直接吸收晶核冲到三级的例子摆在眼前，显然更具说服力。

  不少人开始点头，觉得刘阳说得在理，看向布告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和抵触。

  梁馨月站在刘阳侧后方，脸上维持着惯常的温柔表情，但茶颜注意到，她的嘴唇抿得有些紧，眼神不时飘向那则告示，又迅速移开，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偶尔轻声补充一两句“大家也要注意安全”，但在刘阳激昂的煽动下，显得微弱无力。

  茶颜冷眼旁观。刘阳身上那看似强盛的气息，在她感知中却有种虚浮不稳的迹象，像是强行搭建的高楼，地基却藏着裂痕。

  梁馨月的神色更让她确信，这女人或许知道些内情，但出于某种原因（或许是为了维持刘阳这个“成功案例”来佐证自己之前的“预知”正确，或许是为了小队声望），她选择了沉默甚至默许。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茶颜在心底无声摇头。末世之下，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不是救世主，也没兴趣当揭穿谎言的勇士。她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的喧闹，转身汇入了基地的人流。

  她决定好好逛逛这个已然成型的末世聚居地。交易区比想象中更“繁荣”，也更赤裸地展现着末日法则。

  这里没有末世前的货币，只有以物易物，晶核是若隐若现的硬通货。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压缩饼干、罐头、干净的饮用水，到磨损的武器、不知能否用的电池、半管牙膏……曾经价值连城的珠宝钻石，如今被随意堆在破布上，蒙着灰尘，无人问津。一条品相不错的钻石项链，可能只值半包方便面。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那些站在角落或蜷缩在摊位后的人。有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孩子脖子上挂着写有“求食”的纸板；有穿着单薄、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努力挺直背脊，脸上带着绝望与卑微混合的祈求；也有失去了肢体、伤口狰狞的伤者，靠着残垣断壁，等待着渺茫的怜悯。

  茶颜走过一个摊位，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块发黑的面包，跟一个抱着婴儿、脸色灰败的年轻母亲讨价还价，眼神浑浊而贪婪。那母亲怀里婴儿的哭声微弱得像小猫。

  她脚步顿了一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呼吸都有些滞涩。她不是没见过苦难，前世娱乐圈光鲜亮丽的背后也有无数辛酸，但眼前这种最原始的、关乎生存的绝望和挣扎，更加直白，更加血淋淋。

  “实力才是硬道理……” 刘阳的话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也无比真实。在这里，善良是奢侈品，慈悲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她自问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见此情景，胃里一阵翻腾，喉头发紧。

  可她又能做什么？散尽空间物资？那无疑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灾祸。她不是圣人，背负着自家的秘密和守护家人的责任，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眼不见为净吧。”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郁气。给自己找罪受，改变不了任何事。唯有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在力所能及时，选择是否伸出援手。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弥漫着绝望与交易气息的区域。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泛起的寒意。

  回到相对安静整洁的居住区，茶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家里的温暖和安宁，与外面的残酷世界形成了尖锐对比。她原本打算下午去交易区仔细逛逛的计划彻底打消。

  “算了，回家。” 她改变了主意。

  傍晚的天光如同被稀释的墨汁，缓缓浸透天际。

  茶颜掐着时间出门，虽然守卫感觉到意外也没有多问。

  上次外出后，她就暗自记下了几处岗哨换防的规律，晚上十二点交接、注意力最容易分散的时候，后门可以翻墙进。

  远离了基地灯火映照的范围，四野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只有稀疏的星子洒下微弱的光。

  夜风带着入骨的凉意和远方旷野特有的腥气。

  茶颜寻了处僻静角落，从空间里取出那辆黑色越野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废弃公路。

  她今晚的目标是海边。小说里提过，末世后海洋生物变异程度惊人，但也有些近海区域，因为特殊地形或末世前的原因，可能留存着未被完全破坏的仓储设施，比如集装箱码头。

  高风险，也可能意味着高回报，尤其是她想看看夜晚环境下的丧尸是否会有不同习性。

  车子在寂静的夜里行驶，茶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路上的丧尸，似乎比白天更少了。

  不是没有，而是它们仿佛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行动更加迟缓、隐蔽，像是在“休眠”，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反常的寂静，反而让她有点害怕，总感觉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越来越清晰，隐约的海浪声传入耳中时，茶颜降低了车速，关闭了车灯，依靠着微弱的月光和加强的夜视能力缓缓靠近一片位于崖壁下的废弃码头区域。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愣。

  码头空地上，几个巨大的集装箱被打开，隐约可见里面整齐码放的物资箱。几辆经过重度改装、涂着迷彩的军用卡车停在一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边那个负手而立的高大身影，以及他身边几个正在高效搬运、警戒的身影。

  是傅砚丞。还有傅一、傅二他们。

  月光勾勒出傅砚丞挺拔如松的轮廓，他站在一块稍高的礁石上，面朝漆黑如墨、波涛翻涌的大海，夜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和敞开的深色风衣下摆。即便是在执行物资运输任务，他周身那股沉静而掌控一切的气扬也丝毫未减。

  傅一等人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茶颜瞬间明白了。看来基地的触角早已延伸到这里，这片可能有物资的区域，早已被傅砚丞的人锁定并纳入了搜集计划。

  自己这趟，算是白跑了。

  她并无意打扰，更不想在这种扬合下与傅砚丞照面。

  正准备悄然后退，发动车子离开——

  码头上，一直凝望着海面某处、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的傅砚丞，毫无征兆地，缓缓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并没有精准地投向茶颜藏身的黑暗角落，而是仿佛越过了那片杂乱堆放的报废集装箱和嶙峋的礁石，笔直地、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锐利，看向了茶颜这个方向。

  那一瞬间，茶颜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明明藏在视觉死角的阴影里，距离足够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傅砚丞那个侧头回望的动作，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冷冽的眼神，却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被无形目光锁定的错觉。

  就好像……黑暗之中，有一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睛，刚刚不经意地，扫过了她这只悄悄靠近的、自以为隐蔽的小兽。

  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