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精密排查

  围绕吴强孪生兄弟的调查，如同一场在迷雾中进行的精密排雷。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既要挖掘深埋的线索，又要避免惊动那个可能潜藏在城市任何角落的“影子”。

  外调组在老家的走访遇到了瓶颈。那位八旬老人是唯一的知情人，其他村民要么完全不知情，要么只有些捕风捉影的模糊记忆。

  关于收养家庭的信息，除了一个不确定的“陈”或“程”姓，以及“在城里做工”这点指向性极弱的描述，再无其他。

  时间过去太久，当年农村这种非正式的送养，往往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全凭口头约定和熟人见证。线索似乎在这里断掉了。

  与此同时，对吴强出狱后轨迹的第三次精细化梳理，却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技术组在对吴强那部老旧手机的通讯记录和互联网痕迹进行深度恢复和数据挖掘时，发现了一个被多重加密隐藏的社交软件小号。

  登录记录极少，但最近半年内，有数次与同一个境外虚拟号码的短暂通讯。内容无法直接破译，但通过流量分析，基本确定是加密信息传输。更关键的是，这个虚拟号码的活动基站信号，曾数次出现在本市，且与系列盗窃案发时间段、案发区域有高度时空伴随性！

  “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很可能就是‘影子’！” 技术组的小吴指着电子地图上重叠的信号热点，声音带着兴奋，“他在遥控吴强？”

  “查这个虚拟号码的源头和资金往来！虽然希望不大，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老王下令。这种虚拟号码往往难以追查到底，但至少提供了一条可以反向追踪的电子痕迹。

  审讯组调整了策略，没有再直接逼问吴强关于盗窃案的细节，而是由一位擅长心理博弈的老预审员，以一种看似闲聊、追溯成长经历的方式，与他谈起了童年、家庭、父母。

  “吴强，听说你父母走得早，不容易吧？” 老预审员语气平和，递过去一杯水。

  吴强低着头，默不作声，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小时候，有没有兄弟姐妹作伴？一个人挺孤单的吧？”

  吴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依旧沉默。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能有个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互相照应，是不是日子能好过点？” 老预审员像是自言自语，目光却留意着吴强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吴强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然而，这种沉默和细微的生理反应，在经验丰富的预审员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几乎可以肯定，吴强知道这个兄弟的存在，并且对此有极深的情绪波动。

  模拟画像专家根据吴强的照片，结合双胞胎的相似性规律，已经绘制出了“影子”的初步模拟画像。当这张与吴强有八九分相似、唯独眼神更显阴鸷沉静的面孔出现在内部通报上时，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一个和吴强长得几乎一样、却更加危险狡猾的嫌疑人，可能正用着某种伪装的身份，生活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7·15”旧案并线侦查组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他们将“影子”的模拟画像、手腕有痣的特征、以及对特殊防盗门组件可能的知识，与旧案卷宗中所有悬而未决的疑点进行碰撞。

  一位当年参与外围调查、现已退休的老刑警被请了回来。看到模拟画像时，他眯起眼睛看了很久，犹豫道：“这个人……感觉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当年走访了成千上百人，可能是里面某一个？不过，手腕有痣这个……好像没印象。”

  虽然没能直接确认，但老刑警的“眼熟”感，无疑给“影子”与“7·15”案的关联性又增加了一丝分量。

  就在多条战线都取得进展却未能实现决定性突破时，一个来自物证鉴定的消息，带来了新的转机。

  高磊打来了电话，语气严肃：“魏警官，你们后来送检的、从吴强最后作案那户人家门框上提取的微量附着物，除了之前报告的漆膜和添加剂，我们在最深层剥离物中，还发现了极其微量的、另一种物质。”

  “是什么？” 我立刻追问。

  “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动物皮屑碎末，混合着非常微量的硝石和硫磺成分。” 高磊的声音带着疑惑，“这很奇怪。看起来像是……制作某种传统火药捻子或老旧发火装置后残留的混合物，但又和处理过的皮革碎屑粘在一起。我们分析了皮革处理方式，很原始，像是用某种植物鞣制过的羊皮或狗皮，工艺不像现代产物。”

  传统火药？处理过的皮革？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老式手艺或者特定行业才会接触的东西，和现代化盗窃似乎格格不入。

  “能判断大概来源吗？” 我问。

  “很难。这种工艺现在极少见了，可能在一些偏远农村，或者……某些有特殊民俗或传统手工艺留存的地方，还有老手艺人会做。对了，硝石和硫磺的纯度比例，也有点特别，我得再查查资料对比一下。” 高磊答道。

  挂断电话，我立刻将这个新发现汇报给老王。老王听后，沉吟片刻：“传统火药？皮革？这倒是个新方向。立刻查一下，吴强老家或者他可能活动过的区域，有没有与制作土火药、皮革加工、或者相关民俗手艺有关的地方或人员！”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微量物证，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可能荡开意想不到的涟漪。它或许指向“影子”或吴强某个不为人知的技能、经历，或者他们与某个特定群体、地域的隐秘联系。

  调查的方向再次被拓宽。在继续追查电子踪迹、身份信息、社会关系的同时，这条充满“古旧”气息的物证线索，也被赋予了同等的重视。

  深夜，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只有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我靠在门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案子有了突破，但对手的影子却更加飘忽难测。那种明明知道他就蛰伏在黑暗中，却无法精准定位的感觉，让人倍感压力。

  洗漱时，我看着镜中自己眼下的乌青和憔悴的面容，忽然想起蓝峥。他此刻在做什么？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是不是也刚刚躺下？他那边，是否也有需要面对的险阻和压力？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没提案子，只说：「刚到家，累了。想你。」

  没想到，他几乎是秒回：「嗯。躺下，闭眼，深呼吸。」

  简单的指令，却带着他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依言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身体的疲惫在寂静中放大，但思绪却仿佛因为这句远方的叮嘱，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模糊边缘，一个念头像闪电般掠过脑海——传统火药……皮革……吴强老家是山区……山区有些地方，过去是不是有狩猎传统？或者，有制作土鞭炮、祭祀用品的老手艺？

  而这个念头延伸开去——“影子”对独居老人的偏好，除了图财和容易下手，是否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扭曲的动机？与“传统”、“老旧”是否有关联？

  困意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驱散了不少。我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明天，要重点查查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