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别离

  周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将房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温柔图案。

  我被生物钟准时唤醒，还未睁眼，便感觉到腰间横亘着一条结实的手臂，背后紧贴着温暖坚实的胸膛。

  蓝峥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我颈后，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节奏。

  昨夜他“任性”的归来，以及之后那些抵死缠绵的温存，让这个清晨显得格外不同。没有匆忙，没有算计，只有相拥而眠后自然醒来的慵懒和满足。

  这和过去与周云庭在一起时那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周末约会”截然不同。

  那时的约会更像一种精心安排的日程，看什么电影，吃什么餐厅，甚至聊什么话题，都隐隐带着一种流程，少了份随性，多了份刻意。而此刻，仅仅是醒来发现他在身边，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心里就满满当当的，是一种无需言语、扎根于日常的踏实。

  似乎察觉到我的动静，身后的人手臂收拢了些，下巴在我发顶蹭了蹭，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

  “嗯。”我转过身，面对他。晨光中，他的脸庞轮廓清晰，眼神还有些迷蒙，却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个早安吻自然而然地落下，温柔缱绻，开启了这个完全属于我们的一天。

  我们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度过了平淡却无比充实的一天。一起在厨房里捣鼓早餐，他煎蛋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定，我煮的咖啡却差点失手放多了糖，两人对着那杯甜得发腻的咖啡笑作一团。

  然后挤在沙发上，用投影仪找了一部老电影，片子里演了什么其实没太记住，更多的时候是在分享一包薯片，讨论无聊的剧情，或者只是静静依偎着，感受彼此的存在。

  午后的阳光最好，我们哪里也没去，就窝在家里，他处理一些部队发来的非涉密文件，我翻看着工作资料，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空气里流淌着静谧的默契。

  傍晚，是我们一起准备晚餐的时间。冰箱里的食材有限，我们商量着能做出什么，像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他掌勺，我打下手，配合居然意外地默契。没有山珍海味，只是简单的三菜一汤，却在氤氲的香气和偶尔的嬉笑打闹中，烹制出了最令人心安的家的味道。

  这和周云庭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完全不同。和周云庭的十二年，我更像一个追逐者，努力融入他的世界，揣摩他的喜好，迎合他的节奏。我们的相处，总隔着一层“完美未婚妻”的滤镜，带着表演和讨好的成分。而和蓝峥在一起，我可以完全做自己，松弛的，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

  我们之间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刻意营造，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流淌。他接纳我的全部，包括我的独立、我的倔强、我偶尔的坏脾气；而我，也全然信任他的担当、他的直接、他偶尔笨拙的温柔。

  这种全然放松、彼此接纳的感觉，让我沉溺，也让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一段健康的关系，本该如此。不是耗尽心力去追逐一个背影，而是并肩前行，携手看同样的风景。

  快乐的时光总是溜得飞快。夜幕降临，我们相拥在沙发上看夜景，谁也没提明天。但分离的时刻，终究会来。

  周一清晨，我比平时醒得更早。他还睡着，呼吸绵长。我借着熹微的晨光，仔细描摹他沉睡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心口被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填满，是不舍，是依恋，是明明知道很快会再见，却依旧无法克制的矫情。

  他其实只请下来三天假。这还是他后来告诉我的，为了这三天，他跟领导磨了好久，最后几乎是耍赖皮地说：“领导，再不批假，我媳妇儿可能真要被拐跑了。”才死乞白赖求来的。想到他那样一个冷硬刚强的人，为了回来见我一面，在领导面前“耍无赖”的样子，我又想笑，鼻子却又忍不住发酸。

  他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他眼中初醒的迷蒙迅速褪去，被清明和一丝了然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我重新揽入怀中，紧紧的，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暖刻进骨子里。

  起床，洗漱，吃早餐。整个过程我们都异常沉默，只有目光时时交缠，诉说着无声的眷恋。他执意要开车送我去上班。

  车子停在市局附近的路口，我不能让他太靠近单位。解开安全带，我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深邃，里面有千言万语。

  “到了那边，按时吃饭，注意安全。” 我干巴巴地叮嘱，明明有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最寻常的关切。

  “嗯。” 他应着，伸手过来，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你也是。出任务，别冲太前。有事……记得找我。”

  “知道了。” 我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贪婪地汲取他掌心的温度。

  时间不等人。再不舍，也得放开。我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却觉得有千斤重。回头，他隔着车窗看着我，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快进去。

  我转身，走向单位大门。每一步，都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直到走进大厅，再也看不见外面，我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里空了一块，闷闷的疼。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不过是短暂的分别而已。可理智明白，情感却不受控制。

  他还要回他自己家一趟，跟父母正式告个别，然后就要直接赶回部队了。这一别，又不知多久才能再见。

  一整天的工作，我都有些心神不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案卷，但思绪总会飘到那个已经驶离A城的身影上。

  原来，真正的爱恋，是会让人变得脆弱，变得“矫情”的。不是因为不独立，而是因为心里有了牵绊，有了一个光是想起，就会让整颗心变得柔软的人。

  下午，我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已登机。勿念。想你。」

  我看着那短短的六个字，仿佛能看到他坐在机舱里，抿着唇，打下这几个字时的模样。依旧是言简意赅，却承载了所有的重量。

  我回复：「一路平安。想你。」

  窗外，秋日的天空高远明净。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我知道，无论相隔多远，那颗为我奔袭千里、笨拙而赤诚的心，始终与我同在。这份沉溺，我甘之如饴；这份别离的矫情，我也坦然接受。

  因为，是他让我知道，被一个人这样坚定地爱着和需要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