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归家

  蓝峥开车穿过层层岗哨，驶入一片绿树成荫、道路整洁、气氛肃静中又透着井然生活气息的区域。

  这里是A城有名的部队大院，居住着不少高级军官和家属。蓝峥的家，就在大院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里，带着一个小小的院落，环境清幽。

  将车停在家门口，蓝峥看着眼前这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房子，深吸了一口气。几年未归，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染上了时光的痕迹。

  他提上给父母准备的礼物——几盒上好的茶叶和父亲爱喝的酒，还有给母亲带的滋补品和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推门下车。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刚走到门前，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母亲白瑛。她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把浇水壶，看样子正准备打理院子里的花草。

  看到门外站着的挺拔身影，她明显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浇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小……小峥？”白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顾不上地上的水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立刻就红了，“瘦了，也黑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训练是不是特别苦？”

  蓝峥任由母亲拉着，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带着歉疚和暖意：“妈，我没事，挺好的。临时有假，就回来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还不是被你吓的！”白瑛嗔怪道，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是高兴的，“你这孩子，好几年不着家，一回来就吓你妈一跳！”

  这时，屋里传来中气十足、带着疑惑的洪亮嗓音：“瑛子，跟谁在门口说话呢？水壶怎么掉了？”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常服，背脊挺直，目光锐利，正是蓝峥的父亲，离休好几年的老首长蓝凤山。

  蓝凤山看到门口站着的蓝峥，也是猛地一怔，随即，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出口的话却带着军人家庭特有的、硬邦邦的关切：“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好几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老子还以为你把自己卖给部队了！”

  话虽这么说，老爷子脚下却一点不慢，几步就跨到了门口，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蓝峥结实的手臂，又捏了捏肩膀，像在检查一件珍贵的兵器：“嗯，没丢份儿，还是这么结实！就是这脸，晒得跟锅底似的！”

  “爸。”蓝峥站直身体，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对父亲特有的敬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蓝凤山重重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脸上严肃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别在门口杵着了，快进来！瑛子，还愣着干嘛？儿子回来了，赶紧的，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好菜，都拿出来！再去买点，买条活鱼，小峥爱吃清蒸的！”

  “哎！哎！我这就去！”白瑛抹着眼泪，连连应声，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妈，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蓝峥连忙拦住母亲，“我待不了多久，晚上还得归队。”

  “什么？刚回来就要走？”白瑛脸上的喜色褪去，换上心疼和不舍。

  “有纪律，妈。”蓝峥解释，语气温和却坚定。

  蓝凤山摆摆手，示意白瑛稍安勿躁：“行了，孩子有任务，理解。能回来看看就不错了。快去弄点吃的，简单点也行，我们爷俩好好说说话。”

  白瑛这才按捺下情绪，赶紧进屋张罗去了。蓝峥扶着父亲的手臂，一起走进屋里。

  客厅宽敞明亮，布置简洁大气，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和地图，书架里多是军事和历史书籍，透着主人家的品位和经历。

  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沙发巾，一切似乎都还是蓝峥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父母鬓边的白发又添了许多。

  父子俩在沙发上坐下。蓝凤山看着儿子，目光如炬：“说吧，这次突然回来，不光是看看我们两个老家伙吧？是不是有什么任务经过？还是……遇上什么事了？” 老首长的敏锐直觉依旧不减当年。

  蓝峥坐得笔直，面对父亲的审视，他没有丝毫闪躲。他拿起带来的礼物，放到茶几上：“爸，妈，这是给你们的。这次回来，一是确实想你们了，看看你们。二来……”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当面跟你们说。”

  蓝凤山和白瑛对视一眼，都从儿子罕见的郑重神情里，察觉到了不寻常。

  “什么事？你说。”蓝凤山沉声道。

  蓝峥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父母关切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交女朋友了。是以结婚为前提，认真交往的女朋友。”

  “……”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白瑛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喜和不可置信。蓝凤山也愣住了，锐利的目光在儿子脸上来回逡巡，似乎想判断这句话的真伪和分量。

  几秒钟后，白瑛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抖：“真……真的？小峥，你说真的？有女朋友了？什么样的姑娘？多大了？家是哪儿的？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母亲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

  蓝凤山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期待和好奇。儿子年近三十，婚事一直是他们老两口心头的大事。尤其是蓝峥常年在特种部队，任务危险，又总是不着家，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悬着。如今听到儿子亲口说出“以结婚为前提”，这份量比任何话都重。

  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问题，蓝峥没有不耐烦，反而耐心地一一回答：“她叫魏晓祁，比我小几岁，A城本地人，是一名刑警。我们……是在我一次任务中认识的。” 他省略了具体相识过程，但“刑警”这个身份，显然让蓝凤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刑警？好！这职业好！有胆识，有担当！”蓝凤山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跟你这当兵的，也算半个同行！叫什么？魏晓祁？名字也好听！”

  白瑛则更关心细节：“晓祁……这名字真好。人长得怎么样？性格好吗？对你好不好？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她父母是做什么的？知道你们的事吗？”

  蓝峥听着母亲急切又充满爱意的追问，冷硬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和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意。“她……很好。” 他斟酌着词语，眼神变得柔软，“长得……很好看。性格坚韧，独立，有主见，但心地很善良。对我也很好。我们相处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语气更加郑重，“我今天上午，已经先去见过她父母了。”

  “什么？！” 白瑛和蓝凤山异口同声，再次被儿子雷厉风行的作风震惊了。

  “见过了？她父母怎么说？同意吗？没为难你吧？” 白瑛立刻紧张起来。

  “叔叔阿姨都是明理的长辈，对我很客气。”蓝峥简略地带过了见面过程，但眼神里的笃定让父母明白，这次见面是成功的，“他们也知道了我的职业和情况，表示理解。”

  蓝凤山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嗯，有担当！像我们蓝家的儿子！确定了，就该大大方方告诉人家父母，这是礼数，也是态度！” 他对儿子这种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的做法很是赞赏。

  白瑛则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见过人家父母了，那……那我们是不是也该见见晓祁？请人家来家里吃个饭？哎呀，你看家里乱的，我得赶紧收拾收拾！老蓝，你快看看，我这身衣服行不行？要不要换一身正式的？晓祁喜欢吃什么？我得提前准备……”

  看着母亲瞬间进入“备战”状态，兴奋得团团转，蓝峥和父亲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暖。

  “妈，您别急。”蓝峥拉住母亲，“晓祁她最近工作也比较忙。等我和她商量好时间，再正式请她过来拜访你们。这次回来时间紧，主要是先跟你们二老说一声，让你们放心。”

  “放心，放心！妈太放心了！” 白瑛连连点头，握着儿子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我儿子终于开窍了，要成家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蓝凤山也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那双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欣慰和如释重负。

  小小的客厅里，充满了久违的、浓浓的温情和喜悦。窗外，秋日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