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为勇士

  奔跑时产生的荷荷声擦过耳畔，不具象的嘶吼。

  “我不怕！”

  我好怕。

  “我不怕...”

  我真的好害怕...

  小石清禾奔跑着、奔跑着...嘴上说着不怕，眼泪却先一步落下。

  恍惚间眼前的一切竟然与她原来世界的记忆逐渐拟合上了。

  记忆里的白窗帘，白色天花板，明晃晃的白炽灯，白色大褂...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唯有放在窗沿那一瓶鲜桂花是鲜艳的明黄。

  电子滴答声是心跳的频率。

  “清禾...你要勇敢，成为你世界的勇士，为自己战斗...

  爸爸看不到清禾长大了...

  爸爸好愧疚...

  没能完成保护清禾和妈妈的任务，你会不会怪爸爸？”

  桂花被风吹拂着晃动，她的视线全都在桂花上，桂花摇头她也摇头。

  “清禾，爸爸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听话的孩子、

  勇敢的孩子...

  爸爸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直到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勇士...”

  ...

  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也不知道永远见不了面了意味着什么。

  浑浑噩噩跟着走完仪式，泪水也根本流不出来，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只有在未来的某一天，看到那墓碑前那一纸照片时才恍惚记忆起这个人的音容笑貌。

  这才发觉迟来的钝痛一直藏在心底，等待人们发掘自己的失去。

  ...

  我要成为勇士，我要...战斗...

  当惶恐的尖叫声撕裂开夜空，与之相对的，也会有一柄妄图斩断苦难的刀柄横空出世。

  在看清楚院内发生的一切时，比恐惧先来的是小石清禾满腔的怒火。

  院内的空气里都是粘腻潮湿的血腥味，她只看到一个即将临盆的女人此刻正跌坐在地上，大片大片的鲜血晕在她裙子上。

  女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捂住口鼻绝望的向后挪动着，可那只鬼却好像一只玩弄老鼠的猫，故意逗弄着，不紧不慢逼近着，随后张开利爪就要往女人的肚子上划开一道裂口。

  小石清禾看到了院内插在木桩上的镰刀。

  竹刀虽然也能攻击，可威力却远不如货真价实的刀刃。

  在电光石火间，她从墙上一跃而下，翻转过手腕，高高举起手中竹刀一鼓作气便狠狠劈下。

  是一朵，坚韧不拔的飞花。

  噗呲——

  竹刀爆发的威力竟然真将那张牙舞爪的利爪砍断了去，继这一击之后，小石清禾又迅速转过身一脚踩在那鬼怪的头颅上缓冲。

  接着再利用下落的惯性把它另一只手也一并砍了去。

  那只鬼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叫声，扬起尾巴就向她扫来。

  风，伴随着类似池水的腥臭直直向她面门袭来。

  速度并不算快，却因为实在笨重而造成了较为巨大的破坏。

  小石清禾在地上翻滚一圈便轻易躲了过去，只是刚一定下身子，就眼瞧见那厚重的蛇尾即将拍死地上痛苦的女人。

  无奈下，她只好狂奔向蛇尾 在被袭击前抢先一步抱过女人的身体。

  救是救下了，但是因为情形太过紧急她退无可退下，背部被利爪划开了。

  刺痛顺着脊背往上爬，她却顾不了这么多，三步并作两步再次躲开袭击。

  小石清禾足尖使劲，用尽全身力气这才逃离开它发狂似的攻击。

  她把女人抱到了远一些的地方。

  痛意这才如同潮水般猛的涌了上来。

  肺部...肺部好痛，喉咙像是破开了口子...

  她重重喘着气，每呼吸一次都带强烈的痛。

  它迟早会找到她们的！

  不能坐以待毙...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你没事吧...”

  关切的问候在看到女人脸庞时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女人因痛苦而拧作一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小颗小颗的汗珠。

  她的手心感受到了女人血液的温热潮湿。

  这是要生了？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会接生？

  正焦灼时，小石清禾与那张被黑发蒙住的头颅对上了视线。

  它发现她们了！

  蛇一样的竖瞳泛着猩红的血光，只一眼就让小石清禾的心直直坠落到地上，手上的分量太过沉重。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好？

  怀中的女人睁开了眼，手臂无力却推了推她胸膛，虚弱道：“我没事不用管我...请继续您的战斗吧...”

  小石清禾放下了她，告诫她：“如果还有力气，就往远处走，不要回来。”

  说罢，拔出腰间竹刀，握紧了剑柄再次出击。

  有了上一次成功斩下对方手臂的经验后，小石清禾心中的惧意也少了许多。

  此刻她的血液滚烫像是要沸腾似的，手臂忍不住发颤，一颗心脏疯狂跳动着。

  可是对方早有察觉躲过了这攻击，反倒甩动着身体把她掀飞了出去摔在摇摇欲坠的房顶上。

  那蛇身如今正弯曲成u形，升起来两只头颅，一男一女的头颅，下面的蛇身就像它们脖子似的连着。

  就像个跳绳似的诡异，下端则是被数只惨白纤细的手支撑着。

  女鬼甩了甩脑袋，露出黑发下隐藏着的脸庞。

  它的红唇比血液还要鲜红，两只眼睛倒立着配合中间那一道细显得尤为瘆人。

  它嘶哑地笑着，用黏腻的声音说：“嗬…踩得人家好疼呢…你这双脚，待会要一节一节嚼碎了吃...”

  声音尖锐刺耳，就像是指甲刮挠玻璃。

  小石清禾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喉头涌上腥甜，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鬼笑了。

  她喘息着。

  ——还有多久天亮？

  她咬紧牙关扶着竹刀站起身来重新对准了那怪物，不服输，“再来！”

  “口气不小嘛，这群倔强的小鬼真是讨厌，和蚂蚁一样甩不掉！”

  它嫌恶的甩着身躯，咧开血盆大口笑着看向一直沉默的同伴，“是吧，四郎~就让我们一起分食了她吧...”

  它说着说着还伸出腥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毫不加以掩饰的贪欲让小石清禾心里恶寒，她警惕的看着对方，敌不动我不动，反正自己也杀不死，倒不如多拖延点时间保存体力...

  好在它体型宽大，并没有血鬼术，且唯一的武器就是那利爪和尖牙，因此小石清禾倒也能躲。

  起先那怪物还乐意逗她玩，但时间一久了它便也烦了，动作更加狠厉，每一击都在房顶上落下了很深的一道痕迹。

  竹刀断了。

  只剩下滚烫的呼吸，和眼前那张开的、滴着涎的血盆大口。

  她握紧断刀，感觉自己不像持灯的旅人，倒像一根即将燃尽却死死护着火芯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