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平等协议

  这个临界点就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好不夸张的说，这扬雨是小石清禾见过的最凶猛的雨。

  该怎么去形容这扬暴风雨，就像是...天罚。

  神明为洗去世间污秽而降下的惩罚，无情的冲刷着大地。

  粗壮的树甚至都能被狂风吹到连根拔起倒在地上。

  就在这样一个骇人的雨夜，恋雪却突然发起了高烧，脸颊红的泛起了紫意，无论小石清禾为她降了多少遍温，换了多少盆水...都没有。

  温度一路攀升，再不买来药恋雪一定会被活活病死的！

  可是道馆里只有她和恋雪两人，这样一扬暴雨下她甚至连向别人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狛治和庆藏正在别的道馆借鉴学习，一时间回不来。

  外面的风那么大...可她必须尽快去尽快回，不能撑伞，否则寸步难行...

  “恋雪...坚持住，等我回来！”

  恋雪意识不清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小石清禾最后望了一眼恋雪，便一股做气，冲进了雨幕里。

  这样湍急的雨水打在脸上触感很明显，带着点微微的疼。

  如今是一月份，即便是位于较南方的地方气候也依旧寒冷。

  雨水打湿了衣衫，贴在皮肤上，体温就被慢慢掠夺走了。

  冷...冷到身体不自主绷直，脑袋里的思绪全都被拧成一条线。

  路边没有灯，她几乎看不清路。

  为什么...为什么离镇上这么远？！为什么地面如此崎岖不平？！

  小石清禾在第三次摔倒进泥水中时心中忍不住质问。

  来不及为自己身上的酸痛默哀，她站稳后又继续往镇子的方向跑。

  心中默念：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尽管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身体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她爬也是爬到了医馆。

  医馆紧闭着房门。

  小石清禾不曾放弃，也不能放弃。

  手掌拍打着木门，拍的咚咚作响，掌心被木门震得发酸。

  手被冻成了紫红色，麻木感让她几乎觉得自己的手就是一块死肉。

  小石清禾感觉自己快要死了，雨水糊住了她的口鼻，艰难呼吸。

  不幸中的万幸，医馆在她的强硬态度下开门给她抓了药。

  她连连道谢后，立刻就往回赶。

  小石清禾当时认为自己可仗义了，道馆里的其他人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对她刮目相看...

  可当她拿着药好不容易回到了道馆时...

  “滚出去。”少年朝她愤怒的低吼着。

  什...什么？

  “药...我买来了药...”小石清禾手指已经被冻到不灵敏了，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来药包。

  “快...快去给恋雪...”她的视线忍不住频频望向恋雪所在的方向，却被少年挡住了。

  啪——

  她手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惊惧下她手一松药包落到地上，散了开来落在木地板上。

  里面的...根本不是药材！

  “怎么会...”她急急忙忙蹲在地上去捡那些粉末，可这些粉末就是粉末，不可能是药材。

  小石清禾突然记起，开门时医馆没有电灯，或许是医师拿错了包裹，慌慌张张起身，就要往外再跑一遍。

  狛治却扯住了她的手腕，用嫌恶的目光剜在她皮肉上，他把她甩了出去。

  “平时就一副疲懒的模样，总带恋雪到外面去，你有没有在乎过她是病人？！有没有关心过她身体承受不承受的了？”

  小石清禾小腿本就脱了力，被他一甩直接甩翻了去，摔在地板上，半边身子都被震得发疼。

  偏偏狛治还不依不饶，一步步向她的方向走来，踩在那些被雨水溅湿糊成一团的粉末上。

  他的目光像一头凶兽，就像是见到自己领地被其他野兽入侵后露出的凶恶，“今天若不是我和师傅回来的早，恋雪早就...”

  “而你，小石清禾，你去哪了？”

  小石清禾被他的目光刺的心脏骤缩，本就发冷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

  她的嘴唇发麻，摇着头为自己解释：“不...不是...我是去买药了...”

  “是...医师拿错药了...”

  只是声带像是生锈的锁链摩擦，嘶哑的不像话。

  狛治似乎是被气笑了，深吸几口气后，闭上了眼睛，决绝道：“你走吧。”

  “在恋雪昏迷的时候，你走吧，不要再回来。”

  “什么...？”小石清禾不解，茫然看了眼少年，见对方态度坚决，她又将目光落到了一直待在恋雪身边垂着脑袋的庆藏身上。

  “师傅...我真的没有...”

  可对方始终低着头，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似乎也因为女儿的病情而迁怒她。

  倘若他抬眼看她一眼，就能看到她冻到发紫的小脸，和淌在她脸上的...混杂着眼泪的雨水。

  小石清禾再没什么想解释的了，眼前发黑，牙关打颤...

  她也说不清楚话了，因为嘴唇...也麻木了...

  愤怒...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她不想...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身上很冷，可是心脏更痛...

  小石清禾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身来，含着绝望她最后看了眼三人，最终默默踏入雨幕中。

  天大地大...总有她的安身之处...

  她是混迹在雨中的、无处可去的幽灵。

  毫无目的地走着，越走越喘不上气。

  哪里都容不下她，她能去哪？

  冷...冷...我感觉不到了...

  脚底彻底麻木，终于在一次重复的挪动中彻底软了下去栽倒在地上。

  雨残忍的要淹没她，又仁慈的要把她脸上的泥点子冲刷干净。

  小石清禾只感到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释然。

  不想动了...就这样死去吧，兴许是个梦呢...醒来就能回家了...

  视线无法聚焦，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要死了...

  要...死了...

  在所有感官消失前，小石清禾耳边却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激得她头皮发麻——“呀！姐姐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我可是会心疼的呢！”

  温度...体温...好暖和...

  意识涣散，对生的渴望让她在被死海淹没前本能的抱住了那漂浮的、若隐若现的浮木。

  小石清禾第一次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只为了多获得一丝他的体温。

  “咦？姐姐终于找到家了吗？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下次可不许迷路了哦~”

  “童磨...”体温回升，意识也在逐渐恢复。

  她勉强恢复了视线，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童磨那双充满挑逗意味的七彩琉璃瞳。

  是神明降世？不，是恶鬼索命。

  但不管是慈悲的神明还是狠毒的恶鬼，他现在都是她唯一能依靠的...浮木。

  “教主...怜我...”可怜可怜我吧...

  他歪着脑袋，作沉思状毫不在意的模样，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却收紧了许多。

  他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吟，犹如魔鬼趁虚而入，逼迫囚徒签订不平等协议。

  “姐姐，告诉我，你不会再抛弃我...”

  尾音上挑，语气轻浮。

  “我...我不会...抛弃你...”

  “姐姐，回答我，你不会再逃离我...”

  “我不会...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少女在他怀里低低哭出声来，如同一朵被雨打落在泥地里的木槿花。

  垂落的纸白色衣衫被雨打湿，像绽开的花铺在积水上。

  他虽作为难样，可眼底却未流露出丝毫怜惜，他生来听了众人大大小小诸多执念，所以他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个永远追随他的信徒。

  所以他并未表态，只是掰过她的下巴，指尖让她的脸颊凹陷下去一块，强迫她看着自己回答。

  直到从她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琉璃瞳，听到她对着他亲口承诺后他才笑了起来。

  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全然不顾她已经昏迷了过去。

  他又流出了眼泪来，欣喜道：“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禾，你又回到我身边了！”

  伞搭在他肩膀上，他抱着昏迷过去的少女一步步往东边走去。

  笑慢慢落了下来，变回漫不经心的微笑，步子稳当尽管脚踏进了水坑里也毫不在意。

  因为...他抓住了他的笼中鸟，不立刻关回去...他不放心...

  随意扫了一眼少女苍白几近无色的脸庞，一股难言说的滋味蔓延开来，是浸湿雨水的纸冰凉凉包裹在心脏上的感觉。

  “禾，单纯的脑袋，笨笨的。”他语气闷闷的，弯腰用脸蹭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水珠，“教会明明就在东边啊...还往西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