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按规定，家属每个月有一次探视的机会。

  每次去探视前，大院革委会主任王占英照例要把他们召集起来，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王占英脸上挂着彩，右眼那块乌青还没完全消退，这是之前袁军和郑桐“曲线救国”的杰作，撺掇他家傻儿子老三打了那胖女人，成功引发王家内讧留下的痕迹，

  王主任顶着这张“家暴脸”，苦口婆心地叮嘱他们，见了他们父亲一定要好好劝说，要深刻认识错误，积极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早日回到GM队伍中来……

  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钟跃民他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只当是和尚念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办好手续，钟跃民被带到了3号探视间，房间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简单的木板床，必要的生活用品，除此之外，别无长物，显得冷清，

  这还是钟跃民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见到这个身体的父亲，钟山岳。

  父子俩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钟山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坐姿依然挺直，脸庞瘦削了些，胡子拉碴，多少有些萎靡，不过眼神依旧锐利有神，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儿子。

  “爸，你在里头……还挺好的吧？”

  钟跃民打破沉默，把带来的网兜放到桌上，里面是肥皂、毛巾、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最上面赫然是一条包装完好的“牡丹”牌香烟。

  “我给你买了点用的，还有条烟，你那几分钱一包的‘经济烟’就别抽了，那玩意儿太呛，伤身体。”

  他知道劝他老子戒烟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让他抽点好的。

  钟山岳目光落在那条“牡丹”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烟可不便宜，算是高档货了。

  抬起眼，看着儿子，声音沉稳，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跃民，你没在外面给我胡搞，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吧？”

  “爸，看您这话说的！”

  钟跃民叫起屈来，

  “我能干什么违法的事儿？这都是我用自己每月那点生活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就你？还省吃俭用？”

  钟山岳嘴角扯了扯，一脸的不信，自家儿子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那点生活费从来都是月初到手月中光，月底还得眼巴巴指望从他这个当爹的这里打点秋风救济一下，

  攒钱买牡丹烟？

  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钟跃民摸了摸鼻子，心里暗叹，这又是替原主背锅了。

  “爸，我过去是有点不着调，可人总会长大的嘛。”

  他现在有情绪兑换系统傍身，钱和物资根本不愁，但这话没法说，

  干脆换了个说法，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烟啊……就算是你未来儿媳妇，孝敬您老人家的。”

  “未来的媳妇？”

  钟山岳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严厉，

  “你小子没在外面给我乱搞男女关系吧？我告诉你，别的事儿胡闹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他虽在里头，但多少知道点自家小子在外胡闹的事，茬架、耍闹，就没个安稳，听说派出所都进去过几趟了，不过呢，他是这么认为的，小子嘛，闹腾点不见得是坏事，文绉绉的他反倒不喜，

  “要敢在作风问题上犯错误，老子打折你的腿！” 军人的威势即便在此时此地，也依然摄人。

  “哪能啊，爸，您想哪儿去了！”

  钟跃民连忙摆手，也没隐瞒，把和周晓白怎么认识、怎么相处，以及周晓白家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钟山岳听完，只是“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拿起那条牡丹烟，在手里掂了掂。

  钟跃民有些拿不准父亲的态度，试探着问：“爸，你……不反对吧？”

  “我干嘛反对？” 钟山岳瞥了他一眼。

  “你看啊，咱家现在这情况……跟晓白家比起来，毕竟……”

  钟跃民用手高低比划了一下，意思很明显，门第悬殊。

  “呵，”

  钟山岳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瞧不起自个崽子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还在乎起这个来了？处对象，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和真心，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喜欢就好好处，别畏首畏尾的，扭扭捏捏，那不是我钟山岳的种！”

  边说边利索地拆开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示意儿子，

  “火！”

  “得嘞！” 钟跃民赶紧掏出火柴给父亲点上。

  看着父亲在烟雾后面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历经沧桑却依旧不失英俊的脸，

  不愧是当年东北野战军纵队里最年轻的师长，如今身处逆境，但那份睥睨一切的霸气依旧在，还夹杂着点儿无赖劲儿，他现在有些明白，自己身上那点混不吝、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性子，恐怕多半是随了根儿。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他父亲钟山岳当年追求他母亲姚萍的故事，在东野老战友间流传甚广，算是一段别具特色的“战地佳话”，

  钟跃民的母亲姚萍，当年是东野总部的宣传干事，正值青春年华，容貌秀丽，更难得的是有文化，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那会的大学生，可真就是万里挑一！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东野各纵队里师团一级的干部，不少都是光棍汉，也不知从何时起，大家都知道总部来了个漂亮又有文化的女大学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于是乎，那些个单身又慕艾的指挥员们，便总寻着各种由头往总部跑，文书送达、请示汇报、甚至“路过”……目的无非是想看一眼姚萍，

  可大多数人也就是远远瞅着，腼腆些的连话都不敢上前搭一句，更别提表露心迹了。

  钟山岳当时是五纵二师的师长，听了这传闻，也动了心思，不过他可不是那种只敢远远看着的闷骚怂蛋性格，一次去总部开会，便瞅准机会，直接大步流星走到姚萍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姚萍正抱着文件准备去分发，被这个突然拦住去路、一身硝烟味的高大汉子弄得一愣，

  钟山岳站得笔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声音洪亮，开门见山：

  “同志，我是五纵二师师长，钟山岳。” 这语气仿佛下达作战命令般强调，

  “你，仔细看清楚了。”

  姚萍被人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弄得有些懵，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钟山岳接着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已经把锦州围得像铁桶一样，总攻马上就要开始了，等我们打下了锦州，解放了这座城市，我就回来娶你，你等着我！”

  说完这番话，他根本不等姚萍有任何反应，似完成了最重要的战前部署，猛地一个转身，矫健地跃上拴在一旁的战马，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扬蹄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和那个被这攻城掠地般表白惊得目瞪口呆的姑娘。

  姚萍抱着文件，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半个时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陌生师长掷地有声的话语和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

  这哪是追求？

  分明是“战前通牒”！

  后来，锦州果然解放了，

  再后来，钟山岳真的回来了，

  再后来……他们真的结婚了，

  婚后某天，钟山岳难得有些好奇地问妻子：

  “媳妇，当年追你的人可不少，偷偷给你塞纸条的、托人捎话的、没事就在总部院里晃悠想跟你‘偶遇’的……你怎么就偏偏答应了我这个粗人？”

  姚萍正在灯下缝补衣服，闻言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反问了一句：

  “不是你当年在总部院子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说，叫我等你吗？”

  钟山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搂了搂妻子的肩膀。

  这就是他老子钟山岳式的“拍婆子”，

  跟打仗一个路数，

  目标明确，战术简单直接，行动迅猛粗暴，讲究个摧枯拉朽，一击必中，什么迂回试探、含蓄委婉，在他这儿统统不好使，

  这份独特的霸气和匪气，也难怪能在那群同样优秀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最终抱得美人归。

  相比他这当儿子的耍嘴皮子小把戏，还真不如他老子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