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请叫我钟大师！

  周晓白低声道：

  “跟我来，阅览室和开架书库主要在二楼。”

  她领着钟跃民，轻手轻脚地沿着楼梯往上走，罗芸紧随其后。

  到了二楼，果然看到一扇对开的厚重木门，只是这会关得严严实实，过去拉、推了两下，没一点动静，冷冰冰地宣告此路不通。

  罗芸泄气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白忙活了，这还上锁了，根本进不去。”

  钟跃民却没放弃，他左右观察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窗户上。

  那窗户的玻璃破了一块，用旧报纸胡乱糊着，更关键的是，窗外用来防盗的铁栏杆，不知是因年久锈蚀还是人为，缺了一根，空出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身材不胖的人钻过去。

  “有办法了！”

  钟跃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糊窗的报纸撕开更大些，然后侧着身子，像只灵活的狸猫，先把头和肩膀探出去，三两下就灵巧地钻了过去，身影消失在窗后。

  周晓白和罗芸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门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动静，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钟跃民探出脑袋，脸上带着成功后的得意笑容，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夸张地做了个标准的“请进”姿势，微微躬身，压低声音，用一种模仿侍者的滑稽腔调说道：

  “周晓白同学，罗芸同学，二位请吧！”

  他这故作正经又难掩顽劣的模样，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周晓白和罗芸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紧张和失望一扫而空，

  心道这人可真能作怪！

  三人迅速闪身进了门，钟跃民又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把门虚掩上。

  这图书室面积不小，一排排深褐色的高大木质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书架上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地摆满了各种书籍，精装的、平装的、线装的，不同颜色，保守估计，这里的藏书恐怕不下数十万册。

  分类标签虽然有些陈旧，从马恩列斯著作到中外文学，从历史地理到数理化工，应有尽有，只是其中不少书架区域似乎有被翻动、清理过的痕迹，显得有些凌乱，

  “找你们自己喜欢的书吧，随便看，注意别弄出太大动静。”钟跃民低声提醒了一句。

  三人于是分散开来，像潜入宝库的探险者，在巨大的书架迷宫中穿梭寻觅，

  周晓白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外国文学区域，手指轻轻划过《安娜·卡列尼娜》、《红与黑》等书的书脊，眼神专注，罗芸则在历史和诗歌类书架前流连。

  钟跃民则晃晃悠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时代的“文化宝藏”，也没特定目标，他随手抽了几本看起来比较有趣的书。

  约莫半个小时后，三人在一个靠窗的、相对隐蔽的角落汇合，

  这里阳光正好，透过积着些许灰尘的玻璃窗，投射下几道明亮温暖的光柱，带来稍许的暖意，直接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凉的书架。

  每人身边都堆了好几本挑出来的书籍。周晓白膝上摊开一本《约翰·克里斯朵夫》，罗芸则抱着一本《普希金诗选》和一本《中国通史简编》，两人都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沉浸其中，脸上带着专注和满足的神情。

  罗芸一抬头，瞥见钟跃民身边放着的几本书，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调侃：

  “我说你真够可以的，费这么大劲，又是翻墙又是钻窗户的，好不容易进了这图书室，结果就捞了这么几本——小人书？”

  她指着钟跃民手边那几本：

  “《水浒传（连环画）》、《杨门女将（连环画）》、《铁道游击队（连环画）》，”

  封面色彩鲜艳，画风充满时代特色。

  “你也太幼稚了吧？”

  钟跃民一笑，也没生气，

  “看书嘛，讲究个个人喜好，书籍这东西，在我看来，没啥高低贵贱之分。

  就好比一个人的胃，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娇贵胃，你给他上山珍海味，龙肝凤髓，他吃了反而难受，想吐。但你给他来点清淡的，小米粥就咸菜，哎，他吃得舒坦，暖胃又暖心。”

  “再者在图书馆看小人书可是免费的，你去外面街头摆摊的看，一分钱一本呢。”

  “歪理邪说！”

  罗芸被他这套“胃理论”和“经济账”逗得又想笑又好气，忍不住撇了撇嘴，追问道：“那你呢？你是什么胃啊？”

  钟跃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我这胃，皮实着呢，没问题！牙口也好！”他还故意用后槽牙磨了磨，发出“嘎达”一声轻响，

  “软的硬的都能招呼，中餐西餐也都能拿下……”

  看向俩姑娘手里的书籍，故弄玄虚道：

  “博览群书不敢当，但你们手里挑的这几本，我嘛，还真都看过。”

  “吹牛都不打草稿！”

  罗芸立刻表示不信，她拿起晓白那本《约翰·克里斯朵夫》，厚厚的书册在她手里显得有些沉，“那你倒是说说，晓白这本，《约翰·克里斯朵夫》，讲的什么？可别告诉我就是个小画本儿里的故事！”

  钟跃民也没谦虚，张嘴就来，

  “《约翰·克里斯朵夫》是法国作家罗曼·罗兰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了一位德国音乐家一生追求艺术理想与精神解放的波澜壮阔的故事，

  这部小说讲述了主人公约翰·克里斯朵夫充满斗争与挣扎的一生，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罗曼·罗兰凭借此书获得1915年诺贝尔文学奖。”

  钟跃民语气平缓，平淡沉稳，并不像是刻意的背诵，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带有淡淡情感的叙事，罗芸不由诧异了，

  就是一边低头看书的周晓白，也从书页间抬起头，刚听得钟跃民那副理直气壮看小人书的模样，再听他这番歪理，她是不搭理的，只当是乱胡扯，就是人‘好心’带她们进图书馆，压根不是抱着看书心态，八九成是对她俩‘图谋不轨’，‘别有用心’，

  现在嘛，这人给她们又是如此极大的反差，她这会发现，这个钟跃民，虽然行事乖张，嘴贫又无赖，但似乎……也并不那么完全令人讨厌，

  嘴角不由也弯起一丝浅浅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