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想干点正事，咋就这么难！

  刚才还为了“老子念诗”和“独战树桩”差点上演全武行的袁军和郑桐，瞬间统一了战线，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不约而同的“咕咚”声，

  什么恩怨，什么嘲讽，在实实在在的肉包子白面馒头和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几人一窝蜂涌上来，压根不需要筷子，脏兮兮的爪子抓着馒头就啃，饿虎扑食，一手一个馒头，拼命往嘴里塞着红烧肉，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连话都顾不上说，只剩下满足的咀嚼声和含糊不清的哼哼，

  “真特么香！”

  “哥们都快忘了肉是啥滋味了，槽！”

  这吃相，真是饿死鬼投胎，跟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

  说起来，他们这些大院子弟，境况其实比外头的普通老百姓强不少，

  虽说父母因为各种原因，如今正在里头“受教育”，但他们每月还能领到15块钱的生活补贴，

  可别小看这15块，

  眼下是1968年，物价便宜的让后世咋舌，

  大前门香烟三毛五一包，散装白酒一毛钱就能打一斤，大米一毛八分一斤，上好的白面也才一毛四分一斤……

  这15块钱，别说一个人，就是养活一个四口之家，那也是完全够了，

  但问题就出在，他们这帮小子，正值十七八岁，青春躁动，天不怕地不怕，最叛逆时候，偏偏头上又没了父母管束，

  这还了得，彻底放飞了，

  属于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脑子里根本没有存钱这根弦。

  每月月初，生活费一发到手，那就是他们狂欢的开始，

  普通小饭店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要去就去“老莫”（莫斯科餐厅）、“新侨饭店”这种在京城数得着的高档地方，

  能去那地儿消费的，来往的不是有钱有闲的，就是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消费不是一般的高，

  随便吃一顿，没个二三十块下不来，这差不多相当于工厂里一个学徒工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他们这区区15块的“巨款”，哪里经得起这么挥霍？

  所以基本到了每月二十号左右，一个个就开始现原形，兜比脸还干净，连买个黑面馍的钱都掏不出来，

  剩下的日子，就只能靠着脸皮厚，东家蹭一顿，西家混一餐，绞尽脑汁、厚着脸皮到处打秋风，眼巴巴地数着日子，就盼着下个月那15块的“救济粮”赶紧发下来，

  因此，才有现在这饿死鬼景象，钟跃民坐一边也没吃，之前早就先垫饱自个肚子了，可不会亏待自己，

  袁军一边拼命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

  “跃民，你丫的是……是不是刚路上捡着钱了？这……这红烧肉也太香了，不过不成啊，就是捡着一分钱，那也得交给警察叔叔……”

  “就是，跃民！”

  郑桐头都没抬，大口啃着馒头，胡扯着，

  “咱可都是祖国的花朵，有为青年，不能干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你捡多少钱？来，给我，我跑一趟派出所，把钱交给警察叔叔……”

  钟跃民摇头无奈，这俩也真特么是人才，你俩不去说相声真太可惜了，哼声，

  “哪儿来的？哥们儿我变出来的，信不信？祖国的花朵，有为青年是吧？行，你俩有骨气，那就别吃了……”

  伸手去夺两人手里的馒头，这俩货躲一边，厚颜无耻啃得欢实，他笑笑，

  “吃都堵不上你俩嘴。”

  ——

  ——

  后面几天，钟跃民努力适应着这个新的身份，新的环境，当然了，他家也是大院里各顽主们的大本营，集中站，为啥选这儿？

  没别的，一来，他家地儿大，房间不少，还带个大院，能施展玩闹开，二嘛，家里除了他，没别人了，可劲闹都没事，

  三嘛，在这军委大院，他钟跃民算是头头了，大家都拥护他，

  一群精力过剩的顽主聚在一块，讨论的话题翻来覆去也就那么老三样：

  吃喝玩乐、拍婆子、茬架。

  本不想跟这帮家伙“同流合污”的，前世身为特种兵，习惯了目标和纪律，总想找点正事干干。

  可如今这大环境，学校早就停了课，工厂也多是半瘫痪状态，大街小巷比他们这帮顽主闹腾的大有人在，各种口号旗帜满天飞，

  这么一对比，他们这帮只知道吃喝玩乐、争勇斗狠的顽主，倒显得有点单纯，真是有为青年了，

  这几天京城各地都去转了，去了天安门，爬了长城，逛了王府井大街，溜达后海滑冰扬……

  每天真就是吃喝玩乐，这日子确实舒坦，

  但骨子里那股属于军人的自律和强悍，已然习惯，前世特种兵出身，高强度训练几乎成了本能，流淌在血液里，

  寻摸了几个大小不一的举重石锁，又找了根结实的木料，吭哧吭哧地埋进地里，做了个练习拳脚用的木桩，

  还利用院里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横枝，搭了个简易却结实的单杠。

  每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袁军、郑桐他们还四仰八叉地在各自占据的房间里呼呼大睡时，他就已经在院子里开始了每天雷打不动的锻炼，

  动静不小，一个个都被吵醒了，袁军揉着惺忪睡眼，顶着个鸡窝，裹着棉被扒在窗户口往外看，嘴里嘟囔，

  “跃民，你丫抽什么风呢？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郑桐则扶着他那副用胶布粘了又粘的破眼镜，看得啧啧称奇，

  “跃民，你这架势……跟要上战扬似的？练这玩意儿有啥用？茬架的时候，还不是看谁板砖抡得圆！”

  钟跃民边练边喘气回着，

  “袁军，你一天到晚嚷嚷着要报仇开你瓢的那帮顽主，就你这一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瞅瞅你那肚子，都圆一圈了，下次再遇那帮顽主，别说报仇，你脑瓜子还得被人开瓢了。”

  “还有郑桐你，你这‘知识分子’要想摆脱那身百无一用的酸气，那就好好练练身体，不说茬架多么猛，就是到时逃跑，腿脚也能利索些，是不是？”

  “还有二毛（于国庆）、冀中、建国……你们几个也是，咱每次茬架咱都特么输多赢少，都是被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给拖累了，我堂堂一身武艺，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太特么憋屈，

  你们就好意思让我一大老爷们护着你们？跟个娘们一样弱不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