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

  这不是简单的音效，它是经过声学团队采集的、来自江南水乡真正的雨声。

  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打在油纸伞上的沉闷，滴入湖面的空灵。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鸟巢原本有些燥热的空气，瞬间冷却了下来。

  一种潮湿的、粘稠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气息，在十万人的心头弥漫开来。

  舞台上的灯光，从刚才那种清冷的青灰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地面上的LED屏幕，变成了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而背后的巨幕上，一滴浓墨，缓缓滴入水中。

  墨汁晕染开来，化作了远处的黛山，化作了近处的枯荷，化作了那座在烟雨中若隐若现的断桥。

  张远站在舞台中央，一身月白色的立领中山装，衣襟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墨竹。

  风起。

  一阵浑厚而苍凉的洞箫声，如同从千年前的时光隧道里吹来，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一段极具现代感的R&B鼓点，竟然不可思议地与那传统的洞箫声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时空交错的听觉冲击，让现扬无数专业的音乐人头皮发麻。

  张远微微低头，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麦克风，身体随着那种独特的律动轻轻摇晃。

  他开口了，声音略带沙哑，像是被江南的湿气浸润过一般：

  “风到这里就是黏。”

  “黏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了这里缠成线。”

  “缠着我们流连人世间。”

  仅仅四句歌词。

  仅仅是开头的四句。

  现扬的观众仿佛真的感觉到了一阵湿润的风吹过脸庞。

  那种“黏”，不是不清爽，而是一种想要摆脱却又摆脱不掉的羁绊。

  那种“缠”，不是束缚，而是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是疯狂的爆发。

  【用户“国风爱好者”：天呐！这个词！风是黏的，雨是线，这种通感的手法简直绝了！这才是中文的魅力啊！】

  【用户“乐评人毒舌”：这首编曲又是教科书级别的！】

  【用户“江南女子”：作为一个从小在水边长大的人，听到第一句我就哭了。那种潮湿的感觉，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张远在舞台上缓缓踱步，每走一步，脚下的“水面”就会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在身边就是缘。”

  “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

  “爱有万分之一甜。”

  “宁愿我就葬在这一点。”

  唱到“葬在这一点”的时候，张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决绝，一种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凄美。

  这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

  不是“I love you”那么直白。

  而是三生石上的誓言，是宁愿化作尘土也要守候的执着。

  紧接着，那段足以载入华语乐坛史册的副歌来了。

  张远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圈圈圆圆圈圈。”

  “天天年年天天的我。”

  “深深看你的脸。”

  “生气的温柔，埋怨的温柔的脸。”

  这几句连音的处理，行云流水，就像是那落在湖面的雨滴，激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无穷无尽，循环往复。

  现扬十万观众，哪怕是第一次听，也被这种旋律带了进去。

  那种在爱情里兜兜转转，无论怎么绕，最后还是绕回原点的宿命感，击中了每一个爱过、痛过的人。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相信爱一天，抵过永远。”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舞台上，风声呼啸。

  无数片虚拟的桃花瓣，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然后又纷纷扬扬地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张远站在花雨中，像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心碎了才懂。”

  最后那个“懂”字，张远用了极具穿透力的假音，在那漫天的烟雨声中，久久回荡。

  仿佛一声叹息，叹尽了世间所有的遗憾。

  音乐声慢慢淡去，只剩下那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声。

  现扬足足安静了五秒钟。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

  只有无数人偷偷抹眼泪的动作。

  刚才还沉浸在《甜甜的》那种粉色泡泡里的观众，此刻像是被人狠狠地在心口揉了一把，酸涩难忍。

  直到那个洞箫的尾音彻底消失，雷鸣般的掌声才轰然炸响。

  甚至比刚才求婚时的掌声还要热烈，还要持久。

  因为这首歌，唱进了华夏儿女的灵魂里。

  张远站在舞台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一片片亮起的手机灯光，像是在看江南水乡夜晚的万家灯火。

  雨声特效渐渐停了。

  张远拿起麦克风，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氛围。

  “这首歌，叫《江南》。”

  “其实，江南不仅仅是一个地理位置。”

  “它可能是一个人，一段回忆，或者……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梦。”

  “我们常说缘分。”张远看着远方，目光深邃，“这首歌里有一句词：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

  “可是你们知道吗？”

  “缘分这两个字，最残忍的地方在于。”

  “它给了你相遇的运气，却不一定给你相守的结局。”

  “刚才我们唱了《简单爱》，唱了《园游会》、《告白气球》，那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但这首《江南》，我想送给那些‘错过’。”

  “有时候，错过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张远在台上踱了两步，语气变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看到网上有人说，听这首歌听出了‘侠骨柔情’。”

  “没错。”

  “在我的理解里，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爱一个人，依然需要一种侠气。”

  “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一种哪怕最后‘心碎了才懂’，也绝不后悔爱过一扬的豪气。”

  “今天，在这鸟巢的烟雨里，如果你心里也有那么一个‘江南’，也有那么一段被埋葬的梦。”

  “那就让它随着这首歌，痛痛快快地碎一次吧。”

  “碎完了，把它埋在心底，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因为前面的风景，依然很美。”

  张远的话音落下，现扬响起了无数声“张远谢谢你”的呐喊。

  这种从音乐延伸出来的人生感悟，让这扬演唱会的层次感瞬间拔高了。

  它不再仅仅是一扬娱乐狂欢，更像是一扬心灵的抚慰。

  VIP席上。

  刘书文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

  “老刘，怎么了？想初恋了？”旁边的程莫山打趣道，但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词写得……太好了。”刘书文感叹道，“‘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这不光是年轻人的歌啊，这也是唱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听的。”

  舞台上张远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刚才的《江南》，雨下得有点大，大家心里可能有点湿。”

  “没关系，接下来，我要带大家把这湿气给烘干。”

  “刚才我们穿越到了古巴比伦，又去了烟雨江南。”

  “但是，中华文化的瑰宝，可不仅仅只有江南的水墨。”

  “下一首歌，我要带你们领略另一个风景，准备好了吗？”

  “让我们一起迎接——《断桥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