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春

  他知道，这一步不算太明目张胆，却已经是迈出了腿。

  微博不算什么。

  现在微博早没当年那么火。

  很多年轻人甚至不怎么用。

  但对于他，这就像把十年前那扇一直关着的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有什么，他不知道。

  或许是光。

  或许还是黑。

  但他至少不再背过身。

  “今晚到这吧。”张远收起吉他带，摘下肩上的琴，“再唱老板肉都糊了。”

  老板忙不迭摆手：“不糊不糊，我给你加菜。”

  “今天这桌我请了。”刚才喊买单的那位中年人喊，“兄弟，你这两首歌，值。”

  张远摇头：“不用。”

  “这是歌手大哥的地方。”他笑笑，“他唱一晚上也不一定有人给买单。”

  老板愣了一下。

  那位歌手大哥更是一怔。

  “今天你们给的掌声，不止是给我。”张远转头，对围着的人说，“也是给他。”

  “你们以后哪天再路过这条街，看见他，还愿意停一下脚，听他唱一首，就够了。”

  “对吧？”

  歌手喉头猛地一紧，眼眶又红了。

  他平时唱得嗓子都冒烟。

  有人给一块，两块，五块。

  更多是匆匆走过。

  偶尔有人站一会。

  很少有人像今晚这样，真的被歌砸中，真的停下所有动作听完。

  更别说让整个夜市安安静静。

  这一晚，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救赎。

  “兄弟……”他张嘴，声音哑得厉害，“谢谢。”

  张远笑笑，把吉他递回去。

  “好好唱。”

  “别太晚。”

  歌手接过琴，万分珍重地抚了一把。

  他抬头看向人群，大声说：“今晚大家给我面子，我最后再唱一首。”

  他看了张远一眼，“唱完这首，我收工。”

  “什么歌？”有人问。

  歌手吸了吸鼻子。

  “《望故乡》。”

  张远一愣。

  歌手冲他咧嘴一笑。

  “你刚那歌，我会和弦了。”

  “歌词也记了大半。”

  “没你唱得好，但我也能唱点味道。”

  他说完，抱着吉他转身走到另一桌边。

  那桌刚才哭得最厉害的几个年轻人已经自觉站到一边，把位置让出来。

  夜风又起。

  人群渐渐散开一点。

  有人往歌手那边挪。

  有人还围在张远桌旁，叽叽喳喳讨论刚才的歌。

  “老张。”

  赵晨把一杯啤酒推到他手边。

  “干了。”

  张远抬手，碰了一下。

  酒花翻起。

  他这一杯喝完，心里那股热意完全腾了起来。

  方才的压抑被冲散不少。

  程莫山盯着他，突然开口：“小远。”

  “你刚刚那个微博，是不是……？”

  张远眼睛微微闪了一下。

  “是。”他没有再绕，“就是那个。”

  “卧槽。”赵晨笑了，“你终于肯用了？”

  “我以为你打死都不会碰了。”

  张远笑了笑，没解释。

  他也以为。

  可人就是这样。

  很多事情嘴上说着算了，心里却还留着一线。

  等一个扬景。

  等一个人。

  等一句话。

  等一个合适的夜。

  唐飞眼神满是期待：“那你……以后真打算复出？”

  张远看着夜色。

  远处，歌手大哥的声音传来。

  略带沙哑，却很投入。

  “我站在儿时的小巷回头望……”

  歌声穿过人声，钻进耳朵。

  那一瞬间，张远脑中“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原创作品《望故乡》被再次演唱。】

  【现扬传播度提升。】

  【临时热度+100。】

  【声望值+500。】

  紧接着。

  【是否消耗500声望，生成《平凡之路》《望故乡》完整版权绑定？】

  【说明：绑定后，两首作品将完全归属宿主，任何形式传播均可转化为声望。】

  张远愣了愣。

  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这个世界没有周董，没有许午高。

  没有他前世听到耳熟能详的那些歌。

  代表作的空白。

  创作者的疲软。

  资本堆砌出来的流量歌手。

  随处可见的抄袭和拙劣模仿。

  这些年，他一直在用“看不起”来压自己的不甘。

  但事实上，他一直在忍。

  忍着不拿出那些歌。

  忍着不去改变些什么。

  因为一旦他出手，那就不只是自己安安稳稳的辞职生活。

  是整个圈子的风向。

  是资本的眼光。

  是舆论，是粉丝，是同行的嫉妒，是无数邀请和诱惑。

  他以前被推着走。

  现在，如果再走一步，就是他自己选的。

  “老张？”赵晨见他走神，喊了一声。

  张远回神。

  “你问我什么？”他问。

  “我说，你是不是要复出。”

  一个简单的问题。

  张远握着酒杯的手指轻拍杯壁。

  “复出吗？”

  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赵晨凑过去：“你要真复出，我第一个给你拉横幅。”

  “到时候我带着公司一帮人去现扬给你造势。”

  王轩跟着起哄：“我可以负责在网上跟那些小屁孩吵架。”

  “谁说你老，我跟谁急。”

  程莫山笑着摇头：“你们这帮人。”

  他看向张远，目光沉稳。

  “小远，复不复出是你的事。”

  “我们能做的，就是你不想唱的时候，陪你喝酒。”

  “你想唱的时候，给你占前排。”

  他顿了顿。

  “你当年走的时候，没跟我们说一声。”

  “这次要是再走，”他抬起酒杯，“记得叫上我们。”

  张远心里一震。

  他想到“如果时间能重来”。

  想到“学会，在离开之前，再抱一抱昨天”。

  他忽然笑了。

  “那我总不能老唱完就走吧。”

  “这次……”他抬起杯子，“我得唱个够。”

  “让你们听烦为止。”

  几人一怔。

  随即轰然大笑。

  “行啊。”

  “等你唱到我们耳朵起茧子。”

  “你要真火了，别忘记我们几个出来认亲。”

  他们边笑边喝。

  啤酒扎啤一杯接一杯。

  原本快吃完的一大桌串，又点了一轮。

  夜色深了。

  大学城那边灯光还亮着。

  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远远看几眼。

  歌手那边《望故乡》已经唱完。

  掌声同样热烈。

  但比刚才多了一层“熟悉”的感觉。

  有人跟着哼。

  有人跟着拍掌。

  歌手冲张远竖起大拇指。

  张远也举杯回敬了一下。

  十年之前，他离开。

  十年之后，他在夜市重新开口。

  他张远，离开十年，再回来，还能不能站在这个时代的前面。

  他低头，把酒杯里的酒晃了晃。

  泡沫在杯壁慢慢往下滑。

  【是。】

  张远默念。

  【确认成功。】

  【消耗500声望，已为宿主生成《望故乡》《平凡之路》完整词曲数据库。】

  【两首作品已绑定宿主原创版权。】

  【后续任意传播或翻唱，将按传播度转化为声望。】

  数据流在他脑海里闪过。

  旋律，和弦，歌词，编曲建议。

  一切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就是系统的强大。

  他不用担心记错词，忘记谱子。

  不用担心改来改去丢了原味。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写。

  唱。

  去这个世界丢失的那些空位上，把真正的歌填进去。

  “老张。”

  赵晨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又走神了。”

  张远抬起头。

  夜色中，他的眼睛很亮。

  却不再迷茫。

  “没。”他笑了一下，“在想歌名。”

  “哪首？”赵晨来了精神。

  “以后那张专辑。”张远随口说，“第一张。”

  “卧槽，你都想到专辑了？”唐飞惊叫一声，“你动作也太快了。”

  王轩立刻起哄：“那起名叫啥？《老男人的春天》？”

  “滚。”张远抬脚踹他，“听着就掉粉。”

  “那叫啥？”赵晨不依不饶，“必须霸气一点。”

  程莫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还没完全散去的人群。

  他慢悠悠地说：“叫《青春》吧。”

  “把你逝去的青春补回来。”

  张远愣了愣。

  随即笑了。

  “行。”

  “那就叫《青春》。”

  他举起酒杯。

  啤酒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敬——”

  他停了一下。

  目光从几位老友身上挨个扫过。

  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那些还在议论刚才歌的年轻人身上。

  再更远一点，是夜市口的路灯。

  灯光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敬这次。”

  “敬未来。”

  玻璃杯碰在一起。

  清脆一声，穿过夜色。

  “干！”

  几个人一口闷。

  酒顺着喉咙流下，滚烫一片。

  张远把杯子倒扣在桌上，嘴角一点点上扬。

  十年前，他被动告别。

  十年后，他主动回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推着走的少年。

  他有系统，有歌，有经验，有一群不离不弃的老朋友。

  还有一帮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却愿意为他眼红的陌生人。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灯把星星遮住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光，不一定在天上。

  也可以在一个小小的夜市。

  在一把旧吉他。

  在一首歌。

  在很多人眼里的光点里。

  那一刻，他终于承认。

  自己，还是放不下。

  也不想放下。

  隐退十年。

  归来。

  他张远，依旧是顶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