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巫妖终战

  不周山，这根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支撑着天穹的擎天巨柱，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一位冷漠的看客，即将见证两个辉煌时代的终结。

  山脚下，十二面通天彻地的都天神煞幡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幡面上，古老而蛮荒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自洪荒大地深处源源不断涌来的玄黄煞气。

  帝江、祝融、后土……十二位祖巫分立十二方位，他们神情肃穆，眼中燃烧着被逼上绝路的愤怒与不屈。希望被道祖鸿钧亲手碾碎的滋味，比任何刀斧加身都来得痛苦。

  “既然不给活路……”帝江的声音在所有兄弟姐妹的心底响起，冰冷而决绝，“那便战！”

  “战！”

  祝融仰天咆哮，周身南明离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虚空都烧塌。

  “战！”

  共工怒发冲冠，身前黑水滔滔，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戾。

  随着十二祖巫同时将自身精血逼入大幡，那无穷无尽的煞气骤然汇聚，在他们头顶之上，一尊模糊而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缓缓凝聚。他肌肉虬结，手持一柄看似粗糙、却萦绕着混沌之气的巨斧，一股开天辟地、重演洪荒的恐怖威压，让整个洪荒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盘古真身！

  这具由十二祖巫合力召唤，凝聚了盘古血脉与无尽大地煞气的愤怒化身，其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撕裂眼前的一切阻碍！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残破的妖族天庭流转着最后的辉光。

  凌霄宝殿早已化为废墟，御座上的帝俊双目无神，仿佛一尊失了魂的雕像。然而，三百六十五面周天星辰幡依旧在亿万妖神的催动下，绽放出璀璨的星芒。

  只是，这星光之中，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壮。

  大阵中央，东皇太一的身影显得无比孤高，也无比渺小。

  他头顶混沌钟，河图洛书在他脚下缓缓旋转，勾连起漫天星斗。所有妖神的力量，所有星辰的光辉，此刻都如百川汇海，尽数灌入他一人的体内。

  “道祖要我妖族覆灭，以全量劫。”

  太一的声音平静地传遍了整个天庭，传入每一个残存妖神的耳中。

  “我兄长败了，但我们妖族的脊梁，没有断！”

  他环视着那些追随他兄弟二人无数元会的忠诚下属，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太阳真火，也燃烧着他最后的生命与元神。

  “亿万年来，我等君临天界，俯瞰洪荒，何等荣耀！如今，即便要走向终末，也要像太阳一般，坠落得轰轰烈烈！”

  他看了一眼御座上失魂落魄的兄长，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旋即被无尽的傲然与决然所取代。

  “传我敕令！”东皇太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妖神，归位！起周天星斗大阵！”

  “此战，由我东皇太一，一人独掌阵眼！我将以混沌钟镇压大阵核心，以我之元神，化为星辰之主！”

  “纵使神形俱灭，也要让巫族那群蛮子，为这天地万灵，献上一场最华丽的……葬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身躯都开始燃烧，化作一颗浓缩到极致的金色“太阳”。亿万星辉被疯狂压缩，形成了一杆贯穿天地的星光神枪，枪尖所指，正是下方那尊手持巨斧的盘古真身！

  不周山战场，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边是凝聚了盘古血脉与大地之力的愤怒巨人，一边是燃烧了一切的末路皇者与漫天星斗。

  天地间一片死寂，万籁俱静。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娲皇宫内，女娲圣人秀眉紧蹙，手心不自觉地握紧。

  而人族圣地，武安站在高台之上，遥望不周山方向，眼神冰冷。他给过他们选择，但鸿钧没有。

  终于，凝固的时空被打破了。

  “吼——！”

  盘古真身发出一声源自混沌的咆哮，那柄凝聚了无尽煞气与不屈怒火的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悍然劈下！

  斧刃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轻易地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

  “为了妖族的荣耀！”

  东皇太一的声音化作最后的绝响，那颗燃烧着他一切的“孤星”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妖族最后的璀璨，逆天而上，迎向了那柄开天巨斧！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足以吞噬一切声音与光明的“虚无”。

  巨斧与星枪的碰撞点，化作了一个不断膨胀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空间、法则……

  紧接着，是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以不周山为中心，向着整个洪荒世界席卷而去！

  离得近的一些山脉，在这风暴面前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被瞬间抹平，化为最原始的齑粉。大地开裂，江河倒灌，无数生灵在这场浩劫的余波中哀嚎着化为飞灰。

  “给我破！”

  盘古真身体内，祝融疯狂地咆哮着，将自己的火之法则催动到极致，化作无穷的能量灌入真身之中。

  “大哥！他快撑不住了！”空间祖巫帝江沉声喝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座星辰大阵的运转已经出现了滞涩，全靠东皇太一一人在燃烧元神死撑。

  “杀！”

  金之祖巫蓐收，木之祖巫句芒，水之祖巫共工……每一位祖巫都在毫无保留地压榨着自己的本源。

  盘古巨斧上的混沌之气愈发浓郁，威势更盛一筹。

  反观九天之上，星光组成的璀璨神枪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陛下！”

  “东皇陛下！”

  无数妖神发出悲戚的哭喊，他们能感觉到，作为阵眼的东皇太一，其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我妖族……永不为奴！”

  东皇太一最后的意念响彻云霄，他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引爆了自己与整个周天星斗大阵的全部力量！

  轰隆——！

  那杆星光神枪轰然炸裂，化作亿万道流星火雨，每一道都蕴含着一位妖神最后的生命和力量，向着盘古真身攒射而去。

  这是妖族最后的反扑，是他们用生命奏响的末路悲歌。

  盘古真身在这场绚烂的流星雨中亦是剧烈震荡，巨斧之上光芒乱闪，巨大的身躯被轰击得连连后退，体表的煞气被不断消磨。

  “噗！”

  祝融一口本源精血喷出，身上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不仅仅是他，强良、奢比尸等几位祖巫也齐齐受了重创。

  “死！”

  帝江目眦欲裂，操控着盘古真身，挥动着同样出现裂纹的巨斧，斩出了最后一击。

  这一斧，彻底斩碎了漫天星光。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不是来自兵器，而是来自九天之上的妖族天庭。那座屹立了无数元会的辉煌宫殿，在失去了大阵庇护之后，被残存的能量余波扫中，开始一寸寸地崩塌、解体。

  无数妖神的残躯，随着天庭的碎片，如下雨般从天空坠落。

  东皇太一的身影也从高空坠下，他身上的太阳真火已经熄灭，金色的帝袍化为飞灰，只剩下一具布满裂纹、宛若瓷器般的残躯。那口陪伴他一生的混沌钟，发出一声哀鸣，化作一道流光，不知所踪。

  “赢了……”烛九阴喃喃道，声音中却听不出一丝喜悦。

  盘古真身缓缓消散，重新化为十二祖巫的身形。他们个个脸色惨白，气息虚浮，好几位祖巫甚至已经站立不稳，显然都已是强弩之末。

  祝融与另一位祖巫天吴，更是气息断绝，他们的本源在刚才的对撞中被彻底引爆，已经陨落了。

  “赢了？哈哈哈……赢了？”

  水之祖巫共工看着祝融那渐渐冰冷的尸身，又看了看这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战场，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我们赢了什么？！”他指着天，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紫霄宫方向，发出了绝望的质问，“祝融死了！天吴死了！无数的族人死了！这就是你想要的‘了结因果’吗？鸿钧！”

  他的笑声中带着血泪，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怨毒。

  “大哥，我们赢了，可我们的路呢？我们的活路在哪里？！”共工转头看向帝江，眼中满是血丝。

  帝江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赢了又如何？巫族同样元气大伤，两位祖巫陨落。最重要的是，道祖给他们定下的“灭亡”命运，真的就此改变了吗？

  不，没有。

  这一战，不过是天道剧本里最血腥的一幕罢了。

  “哈哈哈……”共工的笑声愈发凄厉，“既然天道不公！既然不给我巫族活路！”

  他的目光猛然转向了那根撑天支地的神山——不周山。

  那是盘古父神的脊梁所化，是这个世界秩序的象征！

  一股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我便掀了你这棋盘！撞断你这天柱！”

  “共工，不要！”帝江骇然色变，瞬间明白了共工想要做什么，厉声喝止。

  后土、玄冥等人也纷纷惊呼：“二哥，不可！”

  但一切都太晚了。

  被无尽的愤怒与绝望吞噬理智的共公，仰天发出一声最后的咆哮，现出了他那万丈之高的祖巫真身。

  “鸿钧！给我破！”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带着对命运最狂暴的反抗，狠狠地撞向了不周山！

  “轰——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能量的湮灭，而是一声响彻整个洪荒宇宙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在所有圣人惊骇的目光中，在无数生灵绝望的注视下，那根支撑了天地无数元会的擎天巨柱，不周山，从共工撞击之处，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整座神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它倒了。

  天，向西北方向轰然倾斜。

  地，向东南方向塌陷崩裂。

  九天之上的天河之水，失去了堤坝的束缚，化作灭世的洪水，从天穹的巨大破洞中，咆哮着倾泻而下！那水中蕴含的，是连大罗金仙都能腐蚀的弱水！

  大地之上，无数的裂缝蔓延开来，地火岩浆喷涌而出，宛如一条条火龙，吞噬着一切生机。

  天灾，降临了。

  娲皇宫中，女娲圣人霍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痛惜。

  紫霄宫深处，鸿钧道祖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缓缓闭上了眼睛。

  旧的秩序，终于被彻底打破。

  武安站在人族圣地，看着那倾倒的天空和哀嚎的大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眼中没有悲悯，只有一股冲天的杀意，遥遥锁定了三十三重天外。

  巫妖的时代，以最惨烈，也最愚蠢的方式，落幕了。

  而整个洪荒世界的浩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