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巫族不可欺

  鸿钧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却蕴含着无上的天道威严，让殿内刚刚因武安的举动而泛起的波澜瞬间平息，气氛变得无比肃穆。

  “自龙汉初劫后，我定下巫妖分治洪荒之格局，妖掌天，巫掌地，以期洪芳平稳演化。”

  “然，天道循环，有生有灭，量劫再生。巫妖二族，积怨日深，因果纠缠，致使洪荒大地煞气弥漫，怨气冲霄。”

  鸿钧缓缓说道，他轻轻一挥手，大殿中央顿时浮现出一片洪荒世界的缩影。只见那山川河流之上，正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生灵的怨念、死气、煞气汇聚而成的灰黑色劫气，如同跗骨之蛆，正不断侵蚀着洪荒的本源。

  “如今，洪荒世界积累的劫气，已达顶峰。若不加以疏导化解，一旦彻底引爆，洪荒世界本源将遭重创，天地有倒悬之危。因此，这巫妖量劫，到了该了结之时。”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七位圣人，平淡地问道：“对此，尔等可有想法？”

  话音刚落，准提道人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对着鸿钧稽首道：“启禀老师，弟子以为，此事易耳！量劫既由巫妖而起，不如我等圣人联手，以雷霆之势，将这两族从洪荒彻底抹去！如此釜底抽薪，劫气自当烟消云散，可还洪荒一个万世清平！”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悲天悯人，实则包藏祸心——巫妖两族一灭，洪荒大地权力真空，正方便他西方教派东进传教。

  “愚蠢！”

  一直闭目养神的太清老子，豁然睁眼，两道清光射出，淡淡地瞥了准提一眼。

  “准提师弟，莫要忘了，巫族乃盘古父神精血所化，身负开天遗泽，是为盘古正宗。妖族天庭亦是老师当年亲口所定，代天管理洪荒。若无故将二者灭族，此等滔天因果，大道反噬之下，你便是天道圣人，怕也要被削去顶上三花，打落圣位。这个代价，你西方，担得起吗？”

  老子的话语不重，却字字珠玑，蕴含着大道至理，压得准提脸色一白，冷汗涔涔，呐呐不敢言，讪讪地坐了回去。

  “大兄所言极是。”元始天尊此刻开口了，他先是赞同了老子，随即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老师，依弟子之见，巫妖量劫，本就是天道运转，旨在以两族之争，血与火，来消弭洪荒积攒的劫气。我等圣人，理应顺天而行，不应过多干涉。”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武安，继续说道：“不久前，妖族十日横空，涂炭生灵；后有大巫后羿射日，双方早已结下不死不休之血仇，此战无可避免。”

  “原本，巫妖两族实力相当，大战之下，必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正好能将劫气消弭于无形。但如今，却出现了一个最大的变数。”

  元始天尊的目光，如同两柄天剑，直刺武安！

  “这个变数，就是武安圣人你，以及你身后的人族！”

  “人族虽出世不久，但有武安圣人坐镇，又有三祖等准圣大能，高端战力已然不输妖族。更重要的是，人巫两族，乃是血脉盟友，情同手足！”

  “如此一来，量劫开启，人巫联手，妖族必败无疑！甚至可能会被摧枯拉朽般击溃！”

  元始天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愈发冰冷：“妖族若败得太快，巫族不能受到足够的消耗，那么这量劫便是不完整的，劫气无法尽数消除，依旧会遗祸无穷！所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武安，一字一句地问道：“武安道友，贫道只问一句，此番量劫，你人族，是顺应天数，还是……逆天而行？”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接将“私人情谊”上升到了“天道大势”的高度，逼迫武安做出选择！

  一时间，所有圣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武安身上。

  武安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后土化身轮回的决绝、祝融共工等祖巫的豪迈、夸父逐日的悲壮、后羿射日的愤怒……一幕幕画面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些恩情，这些情谊，早已刻入骨髓！

  但他同样能看到，若不顾大局，劫气爆发，洪荒破碎，人族又岂能独善其身？

  元始天尊见他迟迟不语，嘴角微翘，再次施压：“武安道友，还请以洪荒苍生为念，做出决断！”

  武安缓缓抬起头，迎上元始天尊那看似公允，实则冰冷无情的目光。他心中的纠结与犹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顺天？逆天？

  我辈武者，修的就是一颗本心，求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若连恩义都不能报，连盟友都可抛弃，纵使修为通天，与行尸走肉何异！

  我的道，便是守护之道！天要我舍弃，我便逆了这天！

  “我的想法很简单。”

  武安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充满了金石般的质感，他看着元始天尊，也看着高台之上的鸿钧，一字一顿，缓缓说出了五个字。

  “*巫族，不可欺*！”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匹的力量，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手持巨斧，咆哮天地！一股不屈、不服、战天斗地的磅礴意志，轰然撞向了紫霄宫那亘古不变的大道气韵！

  “你！”元始天尊勃然变色，圣人威压勃发，座下蒲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那模糊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

  女娲的嘴角，在袖袍的遮掩下，勾起了一抹欣慰而骄傲的笑容。

  通天教主更是双目神光暴涨，忍不住低喝一声：“好！”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苦涩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紫霄宫中，圣人对立，暗流涌动！洪荒未来的走向，在这一刻，彻底偏离了既定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