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无限掠夺：它在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断供！给我断供！”

  虎鱼直播间里，老瓢的咆哮声甚至带上了破音的嘶哑。他手中的鼠标疯狂甩动，试图切断那条刚刚还被他引以为傲、用来“投喂进化”的【营养输送专线】。

  屏幕上，那团盘踞在肺部深处、已经从粉红色变成了暗红色的巨大肉瘤，就像是一只贪得无厌的饕餮，正通过数以万计的细小触手，贪婪地吮吸着原本属于身体其他器官的养分。

  “我切！我切！我切！”

  老瓢试图手动关闭血管阀门，但在《全面战争》那硬核到变态的生理机制面前，他的操作显得如此徒劳。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提示框：

  【操作无效！】

  【原因：血管生成因子（VEGF）浓度过高。】

  【描述：肿瘤组织正在自主释放强烈的信号分子，强行诱导周围血管向其生长。在它的‘命令’下，您的身体正在违背您的意志，主动为叛军修路。】

  画面中，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平滑的主动脉血管壁上，突然爆起了一根根扭曲的、像树根一样的暗红色新生血管。它们完全不遵循正常的生理结构，不仅粗糙、杂乱，而且目的明确——

  它们像是一根根插入大地的吸管，径直插进了那团肿瘤的核心。

  滋——滋——

  代表着【葡萄糖】、【氨基酸】、【氧气】的金黄色资源流，原本是流向大脑和心脏的，此刻却像是遭遇了决堤的洪水，顺着这些新生的血管，疯狂地倒灌进肿瘤的体内。

  “那是我的饭啊！”

  老瓢看着右上角资源栏里，原本溢出的【能量储备】，正以每秒钟几千点的速度狂掉，心疼得简直在滴血：

  “我刚跑完步攒的ATP！我晚饭吃的鸡腿！全特么喂了狗了！”

  这哪里是变异？这简直就是抢劫！

  更可怕的是，得到了如此庞大能量灌注的肿瘤，其生长速度彻底失控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肉眼可见”，那么现在就是“核爆级”的扩散。

  分裂。

  分裂。

  再分裂。

  那团肉瘤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膨胀，开始挤压周围正常的肺泡组织。健康的粉色细胞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破碎、坏死，发出了痛苦的生物电信号。

  但这些求救信号，全被系统淹没在了那团肉瘤欢快的进食声中。

  “打啊！你们怎么不打啊！”

  老瓢转头看向旁边那支因为“全民健身”而变得极其强壮的白细胞大军。

  那些身上披着“早睡装甲”、手里拿着“蛋白粉大刀”的T细胞精锐们，此刻却像是中了邪一样，就在离肿瘤不到五微米的地方巡逻。

  它们甚至还友好地给那些新生血管让路。

  更有甚者，几个被系统标记为【M2型巨噬细胞（肿瘤相关巨噬细胞）】的大块头，竟然在搬运着基质材料，像个勤劳的泥瓦匠一样，主动在肿瘤的外围帮它修筑防御工事，帮它抵抗可能存在的药物攻击。

  【叛变？不，是欺骗。】

  【系统点评：在你的军队眼里，这团肉瘤不是敌人，而是‘受伤需要修复的组织’。你越是强大，你的军队对它的保护就越周全。这叫——免疫助攻。】

  “我……”

  老瓢瘫坐在椅子上，那张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自己这几天为了变强而留下的汗水，想起了那发誓不再熬夜的决心。

  “合着我练了半天……是帮对面练的？”

  “我的强大，成了它的嫁衣？”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震惊，也逐渐转变成了恐惧。

  【太绝望了……这就叫养虎为患吗？】

  【那个M2巨噬细胞真的恶心到我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明明是拿着主人的工资，却在帮癌细胞盖房子！】

  【陈老板是懂扎心的。之前让我们有多爽，现在就让我们有多痛。】

  【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掏空，这种感觉比直接死掉还难受。】

  ……

  安康工作室。

  陈歌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后台数据上，全服玩家的平均存活预期正在断崖式下跌，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老板，论坛上炸锅了。”

  姜姜捧着那个不再是酸奶而是护肝茶的杯子，小声汇报：“玩家都在问，这到底是BUG还是机制？为什么免疫系统完全不干活？有人说如果这就是‘养生’的下场，那还不如继续熬夜呢。”

  “熬夜？”

  陈歌冷笑一声，“如果他们熬夜，那个肿瘤会长得更快，因为身体的修复机制会更混乱。”

  “张工，给他加把火。”

  陈歌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拼命挣扎、试图通过“狂吃东西”来填补资源缺口的老瓢：

  “他不是觉得自己胖，觉得自己‘底子厚’，能抗住消耗吗？”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恶液质（Cachexia）】。”

  张驰领命，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残酷的代码。

  【第二阶段：全身性衰竭启动。】

  直播间里，老瓢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没事！兄弟们不慌！我是储能型体质！我有脂肪！我有储备粮！”

  老瓢咬着牙，把系统设置里的【代谢策略】调成了“消耗脂肪储备”：

  “我就不信了！它能吃，我也能扛！我有二百斤肉！就算让它吃，我也能撑到我想出办法来！”

  然而。

  下一秒。

  屏幕忽然震动了一下，整个画面的色调，从代表健康的鲜亮，瞬间褪色，变成了一种病态的蜡黄。

  系统并没有因为老瓢的“脂肪燃烧”而恢复能量，反而弹出了一个全新的、更加致命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恶液质因子（PIF/LMF）浓度飙升！】

  【警告：代谢异常！】

  【机体状态更新：严重消瘦。】

  画面中，那个代表玩家本体的人体全息模型，正在发生惊悚的变化。

  原本显示在腹部、大腿、血管壁上的那些厚厚的“黄色脂肪块”，确实在消失。但它们不是转化成了能量去供给身体，而是像是被凭空蒸发了一样。

  与此同时。

  不仅仅是脂肪。

  那些原本强壮的骨骼肌、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肌、那些维持身体运转的内脏蛋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分解。

  老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角色模型，从一个满面红光的壮汉，在短短几分钟（游戏内数周）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骷髅。

  【肌肉溶解：60%】

  【脂肪消耗：90%】

  【虚弱度：Level MAX】

  【解释：肿瘤不仅在掠夺你的食物，它还在释放毒素，强行分解你身体里所有的正常组织来供养它自己。不管你吃多少东西，营养都会被它优先截留。】

  【这，就是‘饿死’的过程。】

  “我……瘦了？”

  老瓢看着那个形容枯槁的模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减肥成功的喜悦，只有透彻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健康的瘦。

  这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被掏空了生命力的——枯萎。

  屏幕上，因为能量彻底枯竭，其他的正常器官开始纷纷罢工。

  【肝脏：能量不足，停摆中……】

  【肾脏：无法过滤代谢毒素，衰竭中……】

  【大脑：血糖过低，强制休眠中……】

  就连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被“内鬼”蒙蔽的免疫大军，也因为后勤断绝，开始成片成片地倒下。它们不是死于战斗，而是死于——饥荒。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免疫帝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贪污案”中，轰然崩塌。

  “输了……？”

  老瓢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遵守了一切规则。他锻炼，他早睡，他戒烟戒酒。

  他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堡垒。

  但在那个小小的、最初可能只是一个复制错误的变异细胞面前，这一切努力，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这就是命吗？”

  老瓢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想哭的冲动：

  “陈老板……你是想告诉我们，不管怎么努力，最后都逃不过这一刀吗？”

  直播间里，一片悲凉。

  那种看着美好事物被毁灭的悲剧感，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大家都在想：如果这是现实，如果是我们自己……又能怎么办？

  等死吗？

  就在全网都陷入这种“绝症焦虑”的时候。

  屏幕上那个原本已经灰暗下去的操作面板，突然又亮起了一点微弱的、但极其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系统给的希望。

  那是一个位于科技树最底层、被标记为“危险禁术”的红色骷髅按钮。

  那是安康工作室留下的最后一根……带刺的稻草。

  陈歌的声音，适时地在安康工作室的官方语音频道里响起，连通了老瓢的直播间。

  “瓢老师。”

  陈歌的声音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很绝望，是吗？”

  “你的士兵背叛了你，你的营养供养了敌人，你的身体正在凋零。”

  “按照常规战术，你已经输了。”

  老瓢抬起头，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陈老板！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是不是有隐藏兵种？是不是有什么超级血清？”

  “不。”

  陈歌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没有超级英雄。”

  “面对这种已经同化了你全身系统的敌人，精准打击已经失效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陈歌指引着老瓢，让他把鼠标移向了那个红色骷髅按钮。

  “既然分不清敌我，既然无法通过‘识别’来杀敌……”

  “那就——不分敌我。”

  “那就——全杀。”

  随着鼠标的悬停，那个按钮的名字浮现了出来。

  【化学疗法（Chemotherapy）】

  【效果：向全身血液投放剧毒化学制剂（如：顺铂、环磷酰胺）。】

  【机制：该毒剂将无差别攻击所有‘分裂速度快’的细胞。】

  【战果预测：】

  1. 肿瘤细胞：大面积死亡（有效率80%）。

  2. 毛囊细胞：全灭（你会秃）。

  3. 肠道粘膜细胞：全灭（你会不停呕吐、腹泻）。

  4. 骨髓造血干细胞：遭受重创（你的免疫大军将全部阵亡）。

  “这叫……七伤拳。”

  陈歌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面对生死的决绝：

  “先杀己，再杀敌。”

  “这杯毒酒，喝下去，你的帝国会变成一片废墟。你的精锐部队会死绝，你会虚弱得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但……这是唯一能把那个恶魔从王座上拉下来的办法。”

  “瓢老师。”

  “为了活下去……”

  “你，敢按下这个按钮吗？”

  老瓢看着那个红色的骷髅头，手在剧烈地颤抖。

  这哪是治病？

  这分明就是自杀式袭击！是同归于尽！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已经快要占据整个肺部、正在疯狂吞噬他生命的巨大肿瘤。

  又看了一眼那满目疮痍、即将停摆的身体。

  “妈的……”

  老瓢咬破了嘴唇，眼底透出一股困兽犹斗的凶光：

  “与其被吸干而死……”

  “不如大家一起下地狱！”

  “杀！！”

  在几百万人的见证下，老瓢闭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下了那个象征着“毁灭与重生”的按钮。

  轰——！

  并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阵如同毒气泄漏般的嘶嘶声。

  屏幕的边缘开始渗入惨绿色的毒雾。那并不是游戏的滤镜，那是随着血管流遍全身的——化学毒药。

  一场更为惨烈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焦土之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