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真的不是谋杀模拟器？

  安康工作室，独立物理实验室。

  空气中没有了《缺氧》开发期那种对于屎尿屁和毒气的热烈讨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安静——那是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爆发出的惨叫声组成的交响乐。

  “啊！掉了！又掉了！”

  刘义守坐在电脑前，满头大汗，那副厚底眼镜因为激动而微微滑落。他并不是在写什么高深的底层代码，而是在自己刚刚搭建好的游戏DEMO里，试图抓起那一块只有橡皮擦大小的虚拟……肥皂。

  是的，肥皂。这是作为新手教程的第一关。

  在他的屏幕上，一只有着极高精细度模型、每一根汗毛都清晰可见的虚拟左手，此刻正以一种如同中了风般的诡异姿态，在那块滑溜溜的肥皂上方疯狂抽搐。

  他的五根手指分别被设定到了键盘上的A、W、E、R和空格键上，而手腕的翻转和手臂的前后移动则全靠鼠标的甩动。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操作闭环：

  想要抓住肥皂，你必须先按下A（大拇指）和其他四个键，让手掌合拢。但在按下的瞬间，如果鼠标稍微偏移了一毫米，那只虚拟手腕就会产生一个360度的大回旋。

  于是——

  啪叽。

  屏幕里的那只手并不是温柔地抓住了肥皂，而是像是个发狂的铁榔头一样，反手一记重拳，狠狠地把那块肥皂砸进了洗手池的下水道里。

  “又失败了……”

  刘义守崩溃地抱着脑袋，“老板，这也太难了吧？我自己写的代码我都抓不住啊！这灵敏度是不是太高了？我觉得只要打个喷嚏，这只手就能把洗脸盆给拆了！”

  站在他身后的陈歌，却露出了一种鉴赏艺术品般的陶醉表情。

  “不，小刘，你不懂。”

  陈歌弯下腰，指着屏幕上那只还在因为物理碰撞BUG而微微震颤的虚拟手：

  “这才是精髓。”

  “你以为这是难？不，这叫‘拟真’。你想想，在现实中，当你手上有洗手液，极其滑腻，而且你又极其紧张赶时间的时候，抓个肥皂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越想抓紧，越是飞出去？”

  “可是……”刘义守弱弱地反驳，“这是医疗急救游戏啊，医生在手术台上总不会抹了洗手液去抓心脏吧？”

  “差不多。”陈歌脸不红心不跳地偷换概念，“心脏表面的组织液比肥皂还要滑。我们这是在提前帮玩家适应那种滑腻的手感，是在锻炼他们的……微操。”

  说完，陈歌拍了拍手，看向了正在角落里装死企图逃避试玩的姜姜。

  “姜姜，过来。”

  姜姜浑身一激灵，抱着数位板拼命摇头：“老板，我不行，我晕血！而且我上次玩《模拟工地》留下的腰伤（心理上的）还没好呢！”

  “这次不让你搬砖了，让你当回白衣天使，救死扶伤。”陈歌笑眯眯地把她拉了过来，按在椅子上，“你看，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画风正常的女孩子，心灵手巧，肯定比我们要稳。”

  “来，试一下这个版本的主线关卡——【CPR心肺复苏】。”

  屏幕画面切换。

  一个面色惨白、甚至有点发青的橡胶假人躺在担架上，旁边摆着呼吸气囊和除颤仪。背景音效是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以及模拟出来的车身剧烈颠簸感。

  【当前任务：病人呼吸骤停，请立即进行胸外按压。】

  【要求：保持每分钟100-120次的按压频率，按压深度5-6厘米。】

  【警告：时间紧迫，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决定着他的生死。】

  这文案看起来相当专业，甚至有点热血。姜姜看着那条逐渐归零的生命线，也不由得产生了一股使命感。

  “救人……好，我试试！”

  姜姜深吸一口气，把那双纤细的小手放在了这套堪称反人类的键鼠设备上。

  “先找准位置……两乳头连线中点……”姜姜嘴里念叨着刚学来的急救口诀，控制着鼠标，让那只因为“刘一手算法”而不断帕金森式抖动的右手，慢慢悬停在假人的胸口上方。

  不得不说，姜姜的手确实比刘义守稳一点。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手掌根部对准了假人的胸骨。

  “按下去！”

  姜姜在心里喊着号子，同时猛按鼠标左键（下压），并配合手腕下沉。

  然而。

  意外发生了。

  就在她即将发力的那一瞬间，游戏设定的“救护车颠簸”效果突然触发了一下。整个视野猛地晃动，连带着她手里的鼠标也被带偏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偏差，导致的结果就是——那只原本应该张开手掌进行标准按压的手，因为姜姜在慌乱中错按了“握拳”键（AWE同时按下）……

  那只虚拟的手，瞬间握成了一个坚硬无比的铁拳。

  而且是借助了全身力气、加上重力加速度的一记下砸重拳！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脆、在安康工作室游戏中拥有极高出场率的骨裂声。

  咔嚓！

  只见屏幕中，那个可怜假人的胸廓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不仅如此，因为物理引擎过于真实的刚体碰撞判定，那只铁拳甚至深深地陷进了假人的胸腔里，周围的皮肤像是一层脆纸一样崩裂开来。

  系统提示像是一道血淋淋的判决书，糊了姜姜一脸：

  【医疗事故！】

  【判定：施救者操作失误，使用了类似“黑虎掏心”的非法招式！】

  【诊断：肋骨粉碎性骨折，三根断裂肋骨刺穿双侧肺叶，造成严重张力性气胸。】

  【病人状态：别救了，原本还能抢救一下，现在死透了。】

  【GAME OVER。】

  姜姜：“…………”

  她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不小心把传家宝给砸碎了。

  “我……我把他杀了？”

  姜姜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眶瞬间就红了：“老板！我不是故意的！那车一晃，我的手就滑了！而且这只手为什么会自动握拳啊？！我没想打他啊！”

  这哪里是心肺复苏？

  这分明是在给病人进行“物理超度”！

  陈歌看着屏幕上那惨不忍睹的“凹陷胸”，强忍着想要给物理引擎点个赞的冲动，表情立刻变得痛心疾首、严肃无比。

  “姜姜啊。”

  陈歌叹了口气，走到姜姜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就是我们要给玩家上的第一课。”

  “你知道在现实里，每年有多少人因为接受了不专业的急救，导致二次伤害甚至死亡吗？”

  “很多人以为急救很简单，看个视频就会了。但实际上，真正的抢救现场是混乱的，是有压力的。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受过成千上万次的专业训练，你的肌肉记忆会背叛你。”

  陈歌指着屏幕里那个被一拳打爆胸口的假人：

  “你刚才那一拳，在游戏中只是一个GAME OVER。”

  “但在现实中，那就是一条生命的逝去。”

  “我们要告诉玩家：急救是一门科学，不是只要有爱心就够了。如果你没那个金刚钻（技术），就别揽那个瓷器活（救人）。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报警、呼叫专业医生，或许比你自己上手乱按更负责任。”

  这一番话，说得姜姜哑口无旋。

  原本她心里的那种“这破操作太坑人了”的抱怨，居然被陈歌硬生生地给堵了回去，甚至还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我学艺不精？难道现实中的医生真的要在这么颠簸的车里、用这么难控制的手去做手术？

  天啊，医生太伟大了！

  看着姜姜一脸崇拜地看向窗外（仿佛在致敬路过的救护车），一旁的张驰和刘义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大字：

  忽悠。

  绝世大忽悠！

  神特么为了致敬医生！

  这分明就是想看玩家手忙脚乱把病人肠子扯出来的恶趣味！

  “不过……”

  张驰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虽然鬼畜但极具表现力的物理系统，提出了专业的建议：

  “老板，只有拳击还是不够丰富。既然是手术模拟器，咱们得加道具吧？”

  “必须的！”陈歌眼睛一亮，“手术刀、止血钳、骨锯，还有那种电击除颤仪，全都加上！”

  刘义守苦着脸：“那操作会更难的，这些工具都有碰撞体积，拿起来很容易手滑……”

  “滑就对了！”陈歌一挥手，“我要的就是那种……你想拿止血钳，结果因为手抖，一钳子夹断了大动脉；或者是你想用手术刀切个盲肠，结果刀掉了，正好切断了……嗯，不可描述部位的那种意外感。”

  “血量要大！”陈歌补充道，“但不能太血腥，要那种夸张的、喷泉式的出血效果，像是在演搞笑片。”

  “最后……”

  陈歌看向姜姜：“游戏的美术风格，不用太写实，要做成那种有点黑色幽默的美漫风格。BGM给我配那种特别激昂的、仿佛在演《良医》或者《急诊室故事》的大片音乐。”

  “你想想。”

  陈歌描绘着未来的名场面：

  “当背景音乐奏响了生命的赞歌，当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手术台上，当主播一脸庄严地拿起手术刀，准备完成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心脏移植’手术时……”

  “他手一抖。”

  “把换下来的坏心脏随手一扔，不小心扔进了病人的肚子里；而手里那颗刚拿出来的新心脏，像块滑溜溜的肥皂一样飞出窗外，掉到了正在行驶的救护车轮子底下……”

  “那画面，该有多么的……”

  “震撼人心（令人绝望）啊。”

  姜姜已经开始捂胃了：“老板，求您别说了。我已经有画面感了，我觉得我会做噩梦的。”

  “做噩梦说明你印象深刻。”陈歌微笑着合上策划案。

  游戏的名字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黄金抢救：手抖勿入》（Rescue Rush: Trembling Hands）。

  而在副标题的位置，他决定加上一句极具陈氏风格的嘲讽与科普：

  【请记住：比起那个想要你命的病魔，此刻站在手术台前的这个实习医生（你），可能才是病人最大的劫数。】

  “好了，加班吧各位。”

  陈歌看了一眼日历，目光锐利。

  “我们的老朋友‘老瓢’，最近听说刚通关了《缺氧》和《凛冬》，正在直播间里吹嘘自己现在‘心如止水、手稳如山’？”

  “是时候给他一点小小的‘帕金森’震撼了。”

  “把DEMO包封好，发给他。”

  “告诉他：这是一个只需按四个键就能救人的……简单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