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展会开幕：谁在围着火炉吃西瓜？

  六月中旬，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明明是高达35度的酷暑天，会展中心门口却依然人山人海。作为官方牵头举办的首届“灾难预防与自救”公益游戏设计大赛，这次展会不仅汇集了各大游戏厂商，更吸引了无数放暑假的学生和赶来凑热闹的玩家。

  当然，大多数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被位于C位、占据了最大面积的“泰坦互娱”展台给吸引了。

  那里简直就是一个童话世界。

  虽然为了贴合“暖冬”主题，泰坦铺设了大量的人造雪景（实际上是白色泡沫棉），但整个展区的色调却是暖洋洋的橘黄色。

  巨大的LED屏上循环播放着《暖冬：雪国列车》的宣传片：列车穿梭在雪原，车厢里是一群快乐的年轻人正在弹吉他、吃火锅。展台周围还有穿着清凉女仆装、戴着毛茸茸熊耳朵的Coser小姐姐，正在热情地向路人分发免费的热可可和印着可爱logo的小扇子。

  “大家快来体验呀！在我们的游戏里，只要你想，冬天也能像夏天一样温暖！”

  负责人在台上拿着话筒激情演讲，台下是一群宅男疯狂打call，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其说是防灾演习，不如说是二次元联欢晚会”的欢快气息。

  相比之下……

  在展馆最偏僻的西南角，D区。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角落，此刻却围着一圈黑色的防爆帷幕，就像是一个被隔离的生化实验区。

  而在帷幕上方，悬挂着一块仿佛被煤烟熏黑了的铁皮招牌，上面只有两个看起来硬邦邦、冷冰冰的大字：

  【凛冬】

  不同于泰坦展区的热闹，路过这里的游客，往往只是驻足看一眼，然后就被那一阵阵从帷幕缝隙里透出来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冷风给逼退了。

  “这哪家公司啊？怎么阴森森的？”

  “空调开得也太大了吧？感觉像是冷库。”

  “算了算了，赶紧走，这地方看着就晦气，一点也不喜庆。”

  帷幕之内。

  安康工作室的全体员工，正像是躲在战壕里的守夜人一样，全副武装。

  姜姜缩在那件厚厚的羽绒服里，手里捧着热水杯，即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依然被冻得吸了吸鼻子：

  “老……老板，这也太冷了吧？那两台工业冷风机是不是功率开太大了？现在的室内温度只有8度啊！”

  张驰搓着手，呼出一口白气，眼神却显得格外亢奋：

  “8度好啊！这才能保持清醒！我的电脑在这种环境下跑分都高了20%！”

  而作为始作俑者，陈歌正穿着那件军绿色的防寒棉大衣，坐在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折叠椅上。

  在他面前，是那台找工厂定制的、一比一还原的“能量塔模型”底座。虽然它不会真的喷火（因为消防不让），但底座下内置的红光和加热丝，正在模拟出一种微弱而珍贵的热量。

  “冷就对了。”

  陈歌拢了拢大衣领子，目光深邃地看向帷幕入口，“这就是我们给玩家上的第一课：在极寒灾难面前，每一度体温，都是你生命的倒计时。”

  “可是老板……”小汤圆裹着围巾，弱弱地说，“开馆一小时了，除了几个迷路进来找厕所的大爷，还没玩家进来呢。隔壁泰坦的试玩队都排到门外去了。”

  陈歌并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拿起一块那种用来展示的“硬黑面包”道具闻了闻。

  “别慌。”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我们的饵早就撒下去了，鱼儿……”

  话音未落，帷幕入口的厚重门帘被人掀开了一角。

  一颗圆润的、戴着鸭舌帽的脑袋探了进来。

  “哎哟我去！这什么地儿啊这么冷？”

  那是一个身材富态的胖子，手里还拿着泰坦展台发的小扇子和没吃完的半个西瓜。

  他原本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清静的厕所，结果误打误撞掀开了这块黑布。

  这胖子，正是受邀前来参加展会的特约嘉宾——全网第一受虐主播，老瓢。

  “陈……陈老板？！”

  老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炉”旁，像个座山雕一样披着大衣的陈歌，吓得手里西瓜差点掉了。

  “你怎么在这？这是你们展台？”老瓢下意识就要转身，“打扰了，告辞！我这就走！”

  开玩笑！

  自从经历了《文明驾驶》的“生命通道”那一波精神洗礼，老瓢现在对安康工作室有严重的PTSD。他今天是来享受展会福利的，是来看小姐姐的，绝不想再被陈歌拉去搞什么“人性实验”！

  “瓢老师，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陈歌的声音像是有一股魔力，明明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老瓢的耳朵里。

  “我这儿……有好康的。”

  “而且，我记得你昨天在直播间吹牛，说自己最近沉迷种田游戏，想要找一款能当市长、能管人的管理类游戏？”

  老瓢迈出去的脚顿住了。

  这确实是他说的。最近为了平复被《文明驾驶》伤害的心灵，他一直在玩种田模拟。

  “你有……管理游戏？”老瓢狐疑地回头，“不是那种撞车的？”

  “当然不是。”陈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次我们要做的是一款城市建设、资源管理、且极具人文深度的——城主模拟器。”

  “在游戏里，你就是唯一的领袖，八百人的生死全看你一个人。”

  “没有车祸，没有罚款，只有建设家园的成就感。”

  老瓢心动了。

  八百人的领袖？听起来很威风啊！

  而且……外面那个天也确实太热了，虽然这里有点阴间，但胜在凉快啊。

  “那……我就试试？”老瓢试探着走了进来。

  陈歌立马给姜姜使了个眼色。姜姜心领神会，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迅速把老瓢按在了那个被特意布置在风口正下方的“VIP体验位”上，并顺手递给了他一件虽然干净但看起来有些旧的棉马甲。

  “瓢老师，穿上点，别感冒了。”姜姜笑得很甜。

  老瓢稀里糊涂地套上马甲，坐在电竞椅上，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黑色的金属墙面、呼呼作响的冷风声、面前那个只有微弱红光的“火炉”模型……

  “陈老板，你这布景……”老瓢缩了缩脖子，“怎么搞得跟防空洞似的？”

  “这叫沉浸感。”

  陈歌走到他身后，像个恶魔一样在他耳边低语：

  “现在，请戴上耳机。”

  “闭上眼，想象一下。”

  “你所在的城市被暴雪淹没，全世界的政府都已经瘫痪，你是这群难民最后的希望。你带着他们走了三个月，终于在暴风雪彻底封死退路之前，找到了这最后一座还能运行的能量塔。”

  “现在，游戏开始。”

  老瓢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那个孤零零的、还没有点亮的黑色图标。

  【Frostpunk：THE LAST AUTUMN（凛冬将至：最后的秋天）】

  点击进入。

  屏幕并没有立刻亮起，而是传来了一阵呼啸的风声，那风声如此真实，配合着现场冷风机吹出来的凉风，让老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后，画面缓缓亮起。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青山绿水，而是一片白茫茫的、令人绝望的雪原。

  画面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钢铁巨坑，坑底堆积着一些简陋的木箱。

  而在巨坑边缘，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人，正拖着沉重的步伐，在一米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第1天】

  【当前气温：-20℃】

  【虽然寒冷，但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温度。】

  “零下20度？”

  看到这个温度，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老瓢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嗨！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老瓢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拿起了手里的半块西瓜啃了一口：

  “就这？我是东北人，零下二十度也就刚够把雪粘住。”

  “陈老板，你是不是对冬天有什么误解？这点温度也叫末日？我穿件羽绒服还能去外面堆雪人呢。”

  他指着屏幕里那些哆哆嗦嗦的小人，一脸的不屑：

  “而且这还没泰坦那边宣传的恐怖呢，人家都零下40度还能开party。你这才20度，这些刁民就走不动路了？”

  陈歌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西瓜。

  他嘴角的笑意，带着一种名为“看你几时完”的慈悲。

  “是吗？”陈歌轻声说道，“或许现在确实还不算冷。”

  “但是瓢老师……”

  陈歌看了一眼张驰设定好的天气预报脚本——那是将在游戏时间第三天清晨降临的第一波强降温，温度会直接跳水到-40℃。

  而以新手玩家的速度，如果在前两天没有疯狂采集煤炭、点出能量塔的一级供暖，第三天晚上，就会面临第一个全灭结局。

  “趁现在还能吃得下西瓜，多吃点吧。”

  陈歌拍了拍老瓢的肩膀，就像是一个神父在给死刑犯做最后的祷告。

  “因为很快，你就会发现……”

  “在这个世界里，哪怕是一块石头，可能都比人命要热得久一点。”

  老瓢没听懂，还在那指指点点：

  “行行行，我先造个房子。哟，怎么还需要木材？这刁民怎么还要吃东西？算了，先不管他们，我自己先整个暖和的地儿……”

  他并不知道。

  就在一墙之隔的外面，那个泰坦互娱的展台依然播放着欢快的音乐。

  而在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黑屋”里。

  一场关于饥饿、严寒、与道德底线的残酷审判，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