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不配当你们的队长

  假面小队——队长王面，队员天平、月鬼、漩涡、蔷薇。

  五人倏然出现，彼此相望，眼中皆是未散的惊愕与恍惚，仿佛时间的尘埃刚刚从他们身上抖落。

  “队长？”

  天平最先反应过来，低呼一声。

  “队长！”

  月鬼紧跟着喊道，声音带着确认的急切。

  “队长！”

  漩涡的嗓门更大一些。

  “队长……”

  蔷薇的声音最轻，却同样清晰。

  月鬼的目光落在王面脸上，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队长，你……你的样子好像变年轻了很多……”

  他注意到王面脸上少了那些因过度使用时间之力而留下的、细微却难以忽视的衰老痕迹，

  此刻的他，更像是最初那个刚刚接任队长、锐气未损的青年。

  漩涡也仔细打量着王面，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是啊队长，你看起来精神多了，也年轻了！

  我们这是……成功逃出那座该死的渔村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确定的期盼。

  然而，作为队长的王面，看着眼前这些活生生的、用熟悉目光望着他的队员，

  心中翻涌的却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的无尽愧疚与刺痛。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是为何而来——是因为下方那个正在战斗的林七夜，

  因为某种超越时空的规则，将他们这些本应葬身于时间循环中的亡灵，短暂地带回了“生”的彼岸。

  而他，王面，这个被赋予时间神力、本应带领大家挣脱命运的人，却失败了。

  他没能跑赢那奔流不息、冰冷无情的时间长河。

  他独自活了下来，背负着所有队员牺牲的记忆，在漫长的岁月里咀嚼着这份失败与孤独。

  “都别叫我队长！”

  王面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嘶哑，打断了队员们的问候与庆幸，

  “都别叫了！你们听到了吗！”

  他环视着错愕的队员们，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弃的赤红，

  “我……我不配在当你们的队长！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我对不起你们……”

  他仿佛用尽了力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语决堤而出：

  “我……没有跑赢……我拼了命地跑，燃烧寿命，扭曲时间，尝试了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我想要成神，获得更强的力量，我想要带你们所有人，一个不少地逃出去……可是我做不到！根本不行！

  时间……时间就像是最狡猾的敌人，每一次我以为抓住了希望，它都会用更残酷的方式告诉我……我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泣血般的自责：

  “最后……我还是输了……我谁都没能救下……我算什么队长……我连自己的队员都保护不了……”

  巨大的痛苦让他浑身颤抖，那份“独自幸存”的耻辱感此刻无比清晰，几乎要将他撕裂。

  队员们望着从未如此崩溃失态的王面，先是震惊，随即，一股深切的共鸣与理解涌上心头。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队长了，了解他背负的责任感有多重，了解他为了拯救大家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漩涡最先上前一步，这个向来粗豪的汉子此刻却异常沉稳，他试图去扶王面颤抖的肩膀，声音洪亮却带着坚定的语气：

  “队长，你别这么说！没关系的！你看，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在这儿吗？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还在啊！”

  月鬼的眼眶也红了，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是啊，队长！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结局怎样，我们假面小队都还在！

  只要我们都还在，你就永远是我们的队长，是我们心甘情愿追随的人！”

  “队长……”

  “队长……”

  一声声“队长”的呼唤，以及话语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王面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这种痛，远比时间反噬带来的衰老更深，那是信仰崩塌、自我否定与对同伴无尽歉疚混合成的毒药。

  “我都说了！不要叫我队长！不要叫！你们听不懂吗！”

  王面猛地挥开漩涡的手，情绪彻底失控，嘶声咆哮，脸上涕泪横流，再不见半分平日的冷静自持，

  “我是真的不配！真的不配啊！！”

  最后一声呐喊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观众席地面上，

  头颅深埋，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哀恸呜咽。

  那哭声中的绝望与自我鞭挞，是如此惨烈，以至于这片区域的激烈情绪波动，

  竟隐隐吸引了附近神明与人类观众的侧目，甚至连不远处正沉浸于各自重逢情绪的夜幕小队和136小队成员，还有其他人也若有所感地投来了目光。

  假面小队的其他成员看着跪地痛哭、尊严尽失的队长，没有一人露出鄙夷或诧异。

  相反，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静，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悲悯与决意。

  月鬼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在王面的正前方，同样屈膝，缓缓跪了下来，目光平视着王面低垂的头颅，眼神坚定。

  紧接着是漩涡。

  他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心头的憋闷，然后大步走到王面右侧，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地，身板挺得笔直，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天平无声地叹了口气，也走到王面左侧，同样单膝跪下，动作一丝不苟，如同执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最后是蔷薇。

  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走到王面身后，同样屈膝跪下，用行动完成了这个沉默的包围圈。

  四个队员，以跪姿将他们的队长围在中央，形成了一个无声却无比坚固的支撑圈。

  寂静了片刻，漩涡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王面颤抖的发顶，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彼此的心上：

  “队长，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失败，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队长。

  是那个在绝境中永不放弃、愿意为了我们燃烧一切去与时间赛跑的队长。

  这份重量，这份责任，你承担了，我们看见了，也认了。”

  月鬼接口，声音闷雷般响起，带着不容反驳的直率：

  “队长，渔村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是我们假面小队共同的战斗。

  输了，是我们一起输。

  活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侥幸。

  你要是觉得不配，那我们这些被你拼死保护、却没能活下来的队员，又算什么？

  你别想把我们撇开！”

  天平看向王面目光理性却温暖：

  “队长，时间规则的残酷，我们都亲身体验过。

  你能挣扎到那种地步，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自责无法改变过去，但至少现在，我们因某种奇迹“存在”于此。

  与其沉溺于不配，不如看看这来之不易的现在。”

  蔷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她也是一样的意思。

  队员们的话语，一句句，一声声，没有华丽的安慰，却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量。

  它们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渗入王面冰封绝望的心湖。

  那将他困住的、名为“失败”与“独活”的枷锁，在这些熟悉而坚定的声音中，似乎……松动了一丝。

  王面哭泣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停止。

  他依旧低着头，肩膀却不再剧烈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残余的力气，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那双曾因痛苦而涣散的眼眸深处，某种微弱却坚韧的光芒，正在艰难地重新点燃。

  他逐一看向围跪在自己身边的队员们——月鬼的坚定，漩涡的耿直，天平的理性，蔷薇的沉默支持。

  每一张脸，都那么真实，那么熟悉，带着他曾经誓言要守护、却最终失去的光彩。

  一股混杂着无尽酸楚、释然与重新涌起的责任的复杂热流，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固执的壁垒。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却清晰的声音：

  “你们……好……既然……你们还认……”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破碎的勇气重新拼凑，

  “既然你们还认我这个没用的队长……”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挣扎着，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月鬼和漩涡几乎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次，王面没有拒绝。

  在队员们的支撑下，他重新站稳。

  虽然身形依旧有些踉跄，背脊却一点点挺直，属于“王面”，属于假面小队队长的某种气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回归。

  他示意队员们起身。

  四人依言站起，依旧簇拥在他身边。

  王面转过身，目光穿过喧嚣的观众席，精准地投向了下方竞技扬中央，那道正与神王对峙的、戴着猴脸面具的红色身影。

  他凝视着林七夜，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无尽的感慨、感激，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苦涩：

  “唉……看来这次，又得欠了那小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月鬼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胸脯：

  “林七夜那小子，一直挺够意思！

  这次看他怎么揍那个装模作样的神王老头！”

  漩涡也点了点头，眼神关切：

  “他好像变强了好多……独自面对那种对手，压力一定很大。”

  天平冷静地分析：

  “下方能量层级异常，空间规则也有被扰动的迹象。

  林七夜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对抗某种既定秩序。”

  蔷薇依旧沉默，但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跟随扬中林七夜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假面小队，历经生死阻隔与时间磨难，此刻虽非真正复生，却在这个奇迹般的时空交汇点上，重新找回了凝聚的核心。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一次次创造奇迹、将不同时空的命运短暂相连的——

  林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