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们被限制住了，天下就这么大

  但段凡前来并不是为了所谓的课题，而是真正的为解决历史问题谋求办法。

  能够回到祖宗从汉末时代，到三国时代，再到炎汉时代，他对于这段历史的了解是亲身体验的，虽没有后世高屋建瓴的眼光，却能从实践中找到问题，真正的切中要害。

  因而，这注定是一场深刻的讨论。

  段凡不再客气，饮了一口茶水，整个人的气质好似大有不同，竟然有种长期位居高位的威严感，这种感觉，是他在附身祖宗时，渐渐养成的。

  这种气质，不至于让人感觉到傲慢，却有一种别样的自信，那是一股允许任何事情发生的自信，也是能解决任何问题的自信。

  他问道：“教授，您是怎么看待段洛新政的？”

  许教授听后一愣，“没想到小凡你问这么大的课题！”

  看着段凡的神情，他没有丝毫的轻视，继而说道：“段洛新政毫无疑问是成功的，甚至某种角度来讲，这是一场成功的‘立制’，这场新政的落实，至少推动华夏历史进步了100年，奠定了炎汉帝国百年盛世之基！”

  “很多时候我在研究段洛新政的历史时会不由感慨，按照历史小说的说法，这位千年难遇的人杰就像是一个穿越者！在他刚刚过十岁，就对世界有着超常的认知，在长安主政的时候，他便开创了很多先进的政策，并且他提出的二堂七部的观念，甚至一直影响到了现在，更别说是对当时整个炎汉推行新政了！”

  “从雍凉开始，到后来的并州，再到后来的扬州，我甚至感觉诸葛亮和段洛这对师徒，是为了推行新政而统一天下的！他们像是极有耐心的猎手，诸葛亮是猎手的大脑，段洛则是其手中的枪，大脑控制着炎汉这具躯体的前行，枪则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力射出子弹，逐步的击败新政的敌人！这无疑是历史上最成功的一场新政！”

  说着说着，这位教授语气越发激动，难掩推崇之意。

  很难想象到，在一个月前，这位教授谈论段洛新政，还满是惋惜和哀叹，可短短一个月过去，当段凡与其亲自交谈之后，得到的却是如此积极乃至于极端肯定的评价。

  段凡再问道：“教授，按照我家族的资料和我对这段历史的研究，我认为段洛新政确实解决了国内的问题，也确实的完成了对炎汉的立制，从书籍来看，炎汉的人口体量已经过亿，如此庞大的王朝，为何最终还是会因为鲜卑之乱而转向内耗呢？”

  这是段凡最核心的疑问，他清楚均田制会崩溃，他也清楚不会有永远的盛世，但他接受不了王朝从外扩转为内耗。

  看着舒雅有些疑问，段凡接着解释道：

  “我们华夏族从三代开始，就不断的融合周边文明形成诸夏文明，并且在周王朝分封之后，得到了第一次扩张，直到秦国一统，奠定了我们文明的核心区域！”

  “而到了汉武帝时期，一方面重新开拓了南越，另一方面打通了河西走廊，击败了朝鲜，开拓了西南，可直到这里，我发现我们华夏族的人都被限制在了这个小圈子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当王朝人口经济的顶峰之后，就必然转移到内耗，这又是为何呢？”

  段凡每一次进入历史，都有着自己的目的，最开始可能是为了延续段家，或许也是想了却蜀汉的遗憾。

  而到来了后来，从最初的炎汉大一统，到后来的炎汉新政，再到之后的解决五胡乱华的问题。

  当他通过一次次的改变历史将这些遗憾全部解决之后，确实创建了一个强盛的王朝，也确实为后世留下了遗产。

  可土木堡之后，乃至土木堡之前，华夏对外扩张移民的脚步就已经停止，帝国的扩张已经到了极限，而后哪怕没有土木堡，也必然走向内耗当中。

  段凡一直以来有个疑问，华夏族创造了如此多璀璨的王朝，但族群的核心区却一直被限制在这片小小的地方，乃至于到安史之乱之后，甚至被不断压制乃至南北分裂，若非朱元璋，恐怕就真的要崩解了。

  为何一个庞大的王朝，明明有无数次消灭异族开疆扩土的机会，却最终湮灭在了自身的内斗当中？

  这一次，许教授想了很多，喝口茶之后，他终于回答道：

  “我们被限制住了，在当时的那个时代，在当时的条件之下，我们的人被限制到了这片地域当中难以出去！”

  他说着，引着段凡和舒雅来到了一间内室，那里有一张巨大的炎汉地图，乃至于是亚洲地图，因为在炎武最顶峰时期，炎汉帝国势力范围已经囊括亚洲。

  他用手在中原画了个圈，一边说，一边指着：“在中原的北部长城，那是和400毫米降水线完全吻合的，也就是农耕文明的极限，从这种角度来讲，对于华夏这个农耕民族来说，本身就没有开拓草原的先天条件。”

  “而在外面的南方，现在的东南亚，乃至于西南地区，在古代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若是你查看各个朝代的人口分布图就能发现，我们华夏对这片土地开发了数千年，从炎汉开始进入了一个个小高峰时期，直到明朝才将云贵完全开发，但这已经到达我们的极限了。”

  “在当时的我们或许知道，当翻越这片雨林之后，在东南亚地区有着一片极为肥沃茂密的大平原，但无数的山脉将其限制住了，当地的气候太过湿热，瘴气分布，若是完全开发中南半岛，同样需要极大的代价。”

  看着周边这个圈，段凡心中也感到了一丝绝望，从地理条件来看，华夏看似得天独厚，实则更为艰难。

  周边的山川草原并未让华夏有着丝毫的安全感，乃至于更为危险，在北方和东北的大草原，从这里走出的游牧民族，总是亚欧最强大的，始终与中原王朝对峙，一次次打断文明的进程，

  而西方高原之上，大唐时期崛起的吐蕃，大汉面临的羌族，同样不是容易对付的敌人。在南方地区，自宋明开始发展起来的东南亚各族，对北方有着天然向往。而当华夏真的将这些敌人慢慢锤死之后，西边的人终于是来了····

  在内部，黄河母亲总是能给这个民族一次次惊吓，各地的天灾丝毫不弱，季风气候往往带来对农业生产的极度摧残，每一次灾害，都是致命的。

  终于，在某一个时代，这个民族建立了强盛的王朝，走到了这个时代的顶峰，当他们和炎汉一般磨刀霍霍，破除层层险阻将目光望向世界之时，突然间发现：他们好似被围在了一个圈子里。

  北边是蒙古高原，西边是青藏高原，南边是云贵高原，东边是茫茫东海，这个世界如此广阔，但华夏族的天下好似被天然的困在了这里。

  欧洲人，他们有世界上平原面积最大，气候条件最好的大洲，四周都没有太大的山脉阻隔，还可以越过稍显狭窄的地中海和大西洋，发现一座蛮荒的大陆。

  阿拉伯人，他们南有非洲，北有中亚，东有印度，西有欧洲，总是能有地方前去。

  乃至于蒙古人，他们都有一条欧亚大草原通道，能够从东亚草原一路奔袭到欧洲。

  终于，当对南方开发到极致之后，华夏族四顾茫然，只能从一条条狭小的通道中，才能打开一座座新世界，开拓的成本被无限的拉高了！周边的敌人却越来越强了。

  因而，当时的炎汉炎武帝确实也想要效仿前人走开拓的道路，但确实也没地方扩了，虽然把能打的地方都打了，但想要移民开拓，甚至内化为华夏族的核心区，太过艰难，也没那个条件。

  在当时的那片土地上，炎汉已经走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