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闭环与开刃

作者:云溪客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红蓝闪烁的警灯撕破。

  赵思杰所住的、那个曾经象征着他“成功人士”身份的高档公寓楼下,此刻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泛着紧张而杂乱的涟漪。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警灯旋转,将潮湿的街道和围观人群那错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拉起了简易警戒线,神色严肃地阻挡着试图靠近的住户和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大楼物业经理搓着手,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地向一名警官解释着什么。

  楼上,那套曾经奢华、如今只剩下绝望的公寓里,场面更加不堪。

  客厅一片狼藉,昂贵的花瓶碎片、倾倒的家具、散落的文件纸张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气、烟味,还有一种更浓的、铁锈般的腥气。赵思杰瘫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灯光在他涣散的瞳孔里折射出冰冷而破碎的光点。他的左额角有一处明显的淤青和破口,血已经近半凝固,暗红色糊住了部分头发和脸颊。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他的西装衬衫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上面溅着点点酒渍和……血点?

  两名警察正在现场拍照、取证,动作专业而迅速。一个穿着便衣、看起来像负责人的中年警官,皱着眉头,听着另一个年轻警员的低声汇报:“……初步判断,额角伤口系钝器击打所致,与现场发现的这个铜质镇纸形状吻合。根据报警人——隔壁邻居——的笔录,大约凌晨三点左右听到剧烈争吵和打砸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后安静了下来。邻居担心出事,报了警。我们破门进入时,室内只有赵某一人,呈现在状态,有生命体征,但意识不清。已经呼叫了120。”

  便衣警官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落在赵思杰身上,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几份文件——隐约可见“催收通知”、“律师函”、“质押协议”等字样。“通知家属了吗?”

  “联系了他的前妻和母亲。前妻电话无人接听。母亲……在赶来的路上,情绪可能比较激动。”

  “查一下社会关系,特别是近期有无经济纠纷,或者与什么人有矛盾。”警官吩咐道,经验让他本能地将这起事件与“债务纠纷导致的冲突”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女人哭嚎声由远及近,穿透了楼下的嘈杂。“思杰!我的儿啊——!”王桂芳被物业人员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头发散乱,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外套,看到客厅的惨状和瘫坐在地、满脸是血的儿子,腿一软,差点瘫倒,被旁边人死死扶住。她挣脱开,扑到赵思杰身边,颤抖着手想去摸他的脸,又不敢碰,只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天杀的!丧良心的啊!报警!警察同志,你们要抓住凶手啊!”

  她的哭喊声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心痛,但细听之下,那“抓住凶手”的诉求,更像是一种对无法接受现实的逃避和转移——她或许宁愿相信是外人行凶,也不愿面对儿子可能被债主逼上门,或者自己崩溃自残的真相。

  警察例行公事地安抚、询问。王桂芳语无伦次,一会儿咒骂“那些要债的黑心肝”,一会儿哭诉儿子创业多么不易,一会儿又茫然地问“我孙子呢?雨彤呢?她们怎么不来?” 全然忘了梦雨彤早已自身难保,流产离散。

  现场的混乱、哭嚎、警灯闪烁,与这曾经象征体面的公寓格格不入,构成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终结画面。赵思杰,这个曾经自负虚荣、将妻子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最终在贪婪和愚蠢中走向毁灭的男人,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意识不清的方式,迎来了他人生戏剧性的、也是必然的崩塌。法律和债务的清算还未正式开始,他人已先一步在暴力和自我崩溃中垮掉。

  阳光,终究未能照进这间充满晦暗的公寓。

  同一时刻,自城市的另一端,“涅槃资本”工作室。

  这里没有警灯,没有哭嚎,只有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栅,以及服务器运行时低沉平稳的嗡鸣。空气洁净,带着一丝淡淡的咖啡香。

  李菲莲站在周敏的办公桌旁,两人正一起看着平板电脑上实时传输过来的现场照片和简讯。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赵思杰的惨状和现场的混乱。

  周敏抬起眼,看向李菲莲。李菲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快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波动,就像在看一份普通的、与自己无关的简报。只是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仿佛透过这些影像,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和那个曾经躺在廉价出租屋里等死的自己。

  “警方初步定性为债务纠纷引发的冲突,具体是他人所为还是他自己失控,有待进一步调查和赵思杰清醒后的笔录。”周敏放下平板,语气客观,“不过,以他目前的财务状况和精神状态,以及那些放高利贷者的行事风格,他额头上那一下,大概率是债主的‘警告’。只是没想到,‘警告’得这么重,或者,他自己在冲突中撞到了什么。”

  李菲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他的结局,从他想用高利贷填补‘鑫富’窟窿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这不是感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心中那片由前世的痛苦和今生谋划冰封的荒原上,关于赵思杰的这一块,此刻仿佛已被这最后的画面轻轻覆盖,尘埃落定。没有温度,只是完成了。

  “王美娟那边,”周敏切换了话题,仿佛赵思杰的插曲已经翻页,“昨天正式被银行起诉,要求强制执行抵押房产。她那个宝贝儿子因为涉嫌传播虚假信息、误导他人投资,也被监管部门约谈,工作恐怕难保。亲戚圈里已经彻底臭了,据说天天有人上门哭骂。”

  又一个闭环完成。贪婪短视的亲戚,为自己的愚昧付出了代价。

  李菲莲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调出一份新的文件。“赵思杰和亲戚这边的旧账,基本清了。接下来,全力转向吴启明和林景明。”她的语气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沉寂从未存在。“Alex Tan那边有进展吗?”

  “有。”周敏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调出加密邮件,“他发来了初步技术尽调摘要。‘星瀚未来’的核心技术——他们宣称的‘神经交互模糊算法’和‘超低延迟沉浸渲染引擎’——在公开论文和演示中看起来惊艳,但Alex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部分早期测试代码和架构图分析发现,其实际效能和稳定性存在巨大疑问,有严重过度包装和参数造假的嫌疑。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硬件合作方,那家号称能提供‘定制化脑电传感芯片’的瑞士实验室,背景存疑,与几家有军事技术转移污点的东欧公司有隐秘关联。”

  技术造假,背景可疑。这为攻击“星瀚未来”提供了第一个实质性突破口。

  “另外,”周敏补充,切换另一份情报,“你让我留意林景明团队内部可能有异心的人。有线索了。他们的首席光学工程师,一位姓杜的博士,最近半年在内部会议上多次对产品量产时间表和现有技术路径提出强烈质疑,与林景明发生过几次不愉快的争执。上个月,他的核心权限被部分削减,有迹象显示他可能在私下接触其他机会。此人性格耿直,技术功底扎实,在团队内有威信,是个潜在的突破口。”

  李菲莲眼中光芒一闪。“接触他。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以‘独立技术评估机构’的名义,高薪聘请他做匿名顾问,只评估技术,不问其他。想办法拿到他对‘星瀚未来’现有技术的真实评估报告,尤其是那些无法量产的瓶颈和可能存在的欺骗性设计。”

  “明白。我会安排。”周敏记下,“还有,吴启明那边。他减持套现的资金,一部分流向了我们在监控的那个东南亚加密货币交易所,另一部分,通过一个百慕大的信托,正在尝试入股一家欧洲的小型私人银行,这家银行以‘为高净值客户提供定制化金融服务’著称,但历史上有过几次反洗钱调查记录。”

  “他想建立更自主、也更隐蔽的通道。”李菲莲冷笑,“加快收集那家欧洲银行和那个交易所的违规证据,特别是与已知非法资金池的关联。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他们一把,让监管的目光早点聚焦过去。”

  “另外,”周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酒会之后,橡树资本那位陈总的助理私下联系了我,表达了希望与‘涅槃’进行更深入‘交流’的意愿,并隐晦地提到,他们对某些‘结构复杂但存在清晰套利空间’的特殊机会很感兴趣,如果‘涅槃’有合适的项目,他们可以考虑以‘特别有限合伙人’的身份参与。”

  真正的顶级资本,开始抛来更具实质性的橄榄枝了。这不仅意味着资金,更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背书和更广阔的资源网络。

  李菲莲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完全亮起来的天空,城市在晨光中清晰而充满活力。昨夜的混乱与崩溃,仿佛发生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旧的复仇循环已经完成,骸骨被扫入角落。

  而新的,更具挑战性,也更危险的狩猎,已然开场。刀刃抬起,对准了更庞大、也更狡猾的猎物。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回复陈总的助理,表示感谢。‘涅槃’近期会有一个关于‘科技泡沫结构性风险’的小范围闭门研讨会,如果他有兴趣,可以预留席位。”她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同时,启动对吴启明那家试图入股的欧洲银行的全面调查。我们要在他新通道建成之前,就找到拆毁它的方法。”

  晨光正好,而猎场已换。

  刀刃新磨,寒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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