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风言风语
作者:深瞳ss
时欣接过,仔细看了看那两行崭新的墨迹——“时屿”、“时玥”。
她的指尖在名字上轻轻抚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柔和。
从此,这两个孩子,在这个世界,有了正式的身份和印记。
“办好了就行。”
她将户口页收好,抬眼看向陈默,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消息透出去了?”
“嗯,遇到隔壁大队的人,说了。”
陈默点头。
时欣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喂玥儿。
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炕上玩耍的屿儿和安静吃糊的玥儿身上。
他们的名字,已经写进了这个时代的档案。
而陈默在公社“不经意”透露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的更快、更杂乱地扩散开来。
起初是隔壁大队那个人回村后的随口一提,接着是公社办事员与熟人的闲聊,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借着春耕间歇的闲谈、井边洗衣的嘀咕、晚饭后串门的窃语,迅速传回了前进大队,并且迅速发酵、变形。
“听说了吗?时欣那丫头,生了!”
“啥?生了?啥时候的事?男娃女娃?”
“说是龙凤胎!一儿一女!”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她啥时候怀上的?咱们咋一点没看出来?”
“就是啊!她不是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去年秋收还见她下地呢,那时候肚子平平的……”
“嗨,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人家会遮掩!穿那大棉袄一裹,谁能看出来?”
“可这也太突然了!孩子爹是谁?还是那个开吉普车的军官?”
“谁知道呢!就说生了龙凤胎,在家养着呢,陈默那小子去上的户口。”
惊讶、好奇、难以置信,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毕竟,时欣怀孕到生产,几乎完全隐匿在自家那栋新房的高墙之后,除了陈默和偶然撞见的张婶、会计婶等极少数人,村里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突如其来的“爆料”,冲击力十足。
然而,紧随惊讶而来的,并非全是祝福或理解。
人性中幽暗的一面,开始在窃窃私语中显露。
“龙凤胎?真的假的?别是糊弄人的吧?”
井台边,一个平时就爱疑神疑鬼的妇女撇着嘴。
“谁亲眼看见了?就凭陈默那小子一张嘴?指不定是从哪儿抱来的呢!”
“就是,生孩子这么大的事,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接生婆请的谁?怎么没见人进出?”
另一个附和道。
“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才藏着掖着!”
快嘴李翠花自然是传播和加工消息的“主力”。
她拍着大腿,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嘲讽和恶意揣测:
“哎哟喂!我说呢!怎么突然就不上工了,原来是躲在家里偷偷生孩子!
还龙凤胎?骗鬼呢!
肯定是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搞出来的,没脸见人!
还好意思拿‘伤了元气’当借口?
我呸!偷人养汉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伤元气?”
她的话极其恶毒,立刻吸引了一批听众。
有人皱眉觉得过分,但也有人暗暗点头,觉得不无可能。
时欣的“神秘”和“特殊”,此刻都成了她“不检点”的佐证。
“可不是嘛,”
刘红娟不知何时也凑在人群中,她自从说亲不顺,对时欣的嫉妒早已扭曲,此刻更是阴阳怪气。
“以前装得一副清高样子,原来骨子里这么……哼,也不知道那当兵的知不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
她的话引来一阵不怀好意的低笑。
周文彬推了推眼镜,对围坐在一起的几个知青分析道:
“从生物学和概率学上讲,龙凤胎的概率本身就低。
时欣同志之前一直深居简出,突然宣布生了龙凤胎,这确实很令人怀疑。
而且,她选择隐瞒怀孕事实,直到孩子出生才通过弟弟之口‘不经意’透露,这种操作,很不符合常理,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事后补上的解释。”
他语气带着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和怀疑一切的态度,让几个知青也跟着频频点头,觉得时欣“有问题”。
“破鞋!不要脸!亏得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好的!”
“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也是赔钱货!”
“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迟早遭报应!那房子也住不长久!”
“肯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才怀的双胞胎,指不定招来什么晦气呢!”
恶毒的诅咒和粗俗的辱骂,在田间地头、在昏暗的灶房、在男人们吞云吐雾的角落里流淌。
他们并不需要证据,仅仅因为时欣的“不同”和“好运”,就足以点燃他们心中卑劣的嫉恨和恶意,并借由最肮脏的语言宣泄出来。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张婶听到这些议论,气得当场就和一个说难听话的妇女吵了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时欣不干不净了?
人家正正经经有对象,是军人!
生孩子怎么了?
双胎不容易,在家休养天经地义!
你们就是眼红!见不得别人好!”
会计婶也严肃地告诫那些传播谣言的人:
“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
时欣是咱们大队的人,她有了孩子是喜事。
再让我听见谁胡咧咧,别怪我上报队里,按破坏团结处理!”
但她们的声音,在汹涌的恶意和猎奇的窃语中,显得有些微弱。
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观望,或者加入了背后的议论大军。
好奇、猜疑、鄙夷、幸灾乐祸……
种种情绪交织,在他们看来“时欣未婚先孕、秘密产子”这件事,成了春耕时节前进大队最热门、也最富争议的谈资。
陈默很快感受到了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恶意。
他下工时,会碰到意味深长的目光,会听到刻意压低的、却足以让他听见的只言片语——“野种”、“破鞋”、“不知道爹是谁”……
每一次,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浑身血液冲上头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跟那些人拼命。
但他记着时欣的话,不能冲动。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低着头,加快脚步,逃也似地冲回家,将那些污言秽语关在门外。
“姐……”
回到家,看到时欣正平静地陪着孩子们玩,陈默张了张嘴,眼眶发红,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外面那些肮脏的话转述给她听。
他怕她伤心,怕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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