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即将生产
作者:深瞳ss
开春前的最后一场雪,在某个深夜悄然落下,又在黎明前吝啬地停住,只给灰扑扑的山村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极易消融的银装。
清晨的空气凛冽而清新,带着冰雪初融的潮湿气息。
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化着水,宣告着冬日正在节节败退。
时欣的孕期已足月。
宽大的棉衣早已无法完全遮掩那异常硕大的腹部,行动间愈发迟缓沉重。
她不再去院子里走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烧得暖融融的东屋炕上,或是靠在窗边的藤椅上,静静望着窗外日渐显露生机的土地。
陈默几乎寸步不离,连去自留地摘点葱蒜都速去速回。
雪影似乎也通人性,不再疯跑撒欢,总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时欣脚边,乌溜溜的眼睛时刻关注着她的动静。
这天中午,陈默特意炖了只老母鸡,熬得汤浓肉烂,又炒了个清爽的醋溜白菜,蒸了白面馒头。
饭菜的香气在温暖的堂屋里弥漫。
时欣在陈默的搀扶下,慢慢挪到桌边坐下。
她的脸色有些浮肿,但眼神依旧沉静。
腹中的两个小家伙近来格外活跃,似乎也感应到了“瓜熟蒂落”的临近,胎动频繁而有力。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软烂的鸡肉,慢慢咀嚼。
陈默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习惯性地观察时欣的神色,嘴里念叨着:
“姐,孙大夫说就这几天了,我昨天又检查了一遍,热水、剪刀、软布、襁褓、还有你让煮好晾干的褯子,都备齐了,就放在西屋柜子里,一伸手就能拿到。红糖水我也常备着……”
他絮絮地说着,既是说给时欣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仿佛这样一遍遍确认,就能驱散那越来越浓的不安。
可陈默心里还是没底,尤其是看到时欣那大得不寻常的肚子,双胎生产的凶险,他偷偷打听过,听得心惊肉跳。
时欣“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吃得不多,主要是喝汤。温暖的鸡汤下肚,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
就在这时,正小口喝着汤的时欣,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筷子轻轻放在碗沿,发出极轻微的“咔”声。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水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浸湿了厚厚的棉裤和内里的衬垫。
不是很多,但感觉清晰。
随即,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缓慢而绵长的、仿佛肌肉被无形大手攥紧又放松的收缩感,伴随着隐隐的钝痛,从后腰开始,向前腹蔓延。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
陌生于此世的身体体验,熟悉于星际时代在无数生物孕育资料和数据中模拟推演过的理论。
第一波宫缩,来了。
而且,是胎膜早破。
时欣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调整一台精密仪器的参数。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正因为她突然停下动作而疑惑抬头的陈默。
“陈默,”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像在陈述“汤有点淡”这样的事实。
“我要生产了。”
“哐当!”
陈默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又滚落在地。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急剧收缩。
生产了?现在?就在吃饭的时候?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反复预习过的步骤、准备好的东西、要去找谁……全都搅成了一团乱麻,一片空白!
他看着时欣平静的脸,又看看她按在腹部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第一个念头是:
跑!跑去叫接生婆!
跑去叫孙大夫!
跑去叫大队长!
叫谁都行!
“姐……我、我去叫人!去叫王婆婆!去叫孙大夫!”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凳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时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一根冰冷的钉子,将陈默钉在了原地。
陈默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她,急得眼睛都红了,语无伦次:
“姐!不行!得叫人!双胎危险!
我、我不懂!我帮不上忙!得找有经验的!”
时欣已经撑着桌子,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身下的湿润感和腹中那规律性增强的收缩在提醒她,时间不等人,但也远没到最紧急的时刻。
她看着陈默,这个半大少年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慌,像只被吓坏的小兽。
“扶我回东屋。”
时欣没理会他的慌乱,直接命令道,语气平稳。
“慢点。”
陈默几乎是本能地服从,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时欣的胳膊。
入手感觉她的身体微微紧绷,但步伐却依旧沉稳。
他浑浑噩噩地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向东屋,脚下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还在疯狂地叫嚣着“要出事”“得叫人”。
短短几步路,却像走了很久。
将时欣扶到炕边坐下,陈默已是满头冷汗,比干了一天重活还累。
“陈默,”
时欣坐稳,再次开口,目光直视着他惊惶的眼睛。
“你出去,把门关上。我没叫你,不准进来。”
“什么?!”
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劈了。
“姐!你一个人不行!绝对不行!我必须在这儿!或者我去叫人!我不能走!”
让他出去?
留姐姐一个人生产?
这怎么可以!
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连帮忙都不知道怎么帮!
“出去。”
时欣重复,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甚至更冷硬了一些。
又一波宫缩袭来,比刚才更强烈,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呼吸依旧平稳。
“关上门。烧足热水,在门口等着。需要什么,我会告诉你。”
“可是姐——”
陈默急得快要哭出来,他想说这太危险了,他想说他害怕,他想说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陈默。”
时欣打断他,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姐姐”的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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