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初次采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陈默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姐姐的意思是……她信任他，不仅仅把他当成干活的、学习的，更是当成这个家未来可以倚靠的一份子？

  一种混合着巨大压力、责任感、以及隐隐被认可的激动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抬起头，对上时欣沉静却充满信任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有魔力一样，奇异地抚平了他大半的慌乱。

  “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信封和清单，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去！姐，你放心，我一定把东西都买回来！一样不落！”

  声音还有些发紧，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时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明天早点起，赶第一班车。

  穿厚点，路上小心。

  钱分开放，别露白。

  买好东西，直接回来，别在县城耽搁。”

  “哎！记住了！”

  陈默用力点头，将信封和布包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还按了按，确认稳妥。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张清单，就着炉火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起来，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仿佛要将每一样东西、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时欣不再多说，重新闭上眼睛假寐，手轻轻搭在腹部。

  她能感觉到，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位即将远行的“小舅舅”鼓劲。

  让陈默独自去县城采购，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不仅仅是为了置办物品，更是一次刻意的锻炼和放手。

  这个少年需要走出她的羽翼，去接触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界，学会独立处理事务，建立自信。

  未来的路还长，她不能，也不该把他庇护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风险固然有，但可控。

  她给他的钱票数额是仔细计算过的，足够采购所需，略有盈余以防万一，但又不至于多到惹来大祸。

  县城虽然比公社大，但也有限，治安尚可。

  陈默本身机敏，又经过她这段时间的教导，基本的警惕和应变能力是有的。

  这是一次必要的投资，对陈默，也是对这个家的未来。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默就起来了。

  他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上最厚实整齐的棉衣棉裤，戴上棉帽，围上围巾。

  时欣也早早起来，给他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看着他吃完。

  “姐，我走了。”

  陈默站在院门口，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壶，怀里揣着巨款和希望，回头对时欣说。

  “嗯，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时欣站在堂屋门口，宽大的棉衣裹着，只露出一张平静的脸。

  雪影似乎也感觉到陈默要出门，跑过来蹭他的裤腿，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默蹲下摸了摸雪影的头：

  “在家听话，别吵姐姐。”

  然后，他站起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大步走进了朦胧的晨雾中，脚步起初还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坚定。

  时欣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村路的拐角，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回到堂屋，在炉边坐下。

  屋子里少了陈默忙碌的身影和说话声，顿时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有雪影趴在她脚边，时不时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

  时欣拿起昨晚陈默没缝完的小兜肚，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

  少年正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却认真地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而此刻，他正独自走向一个陌生的城镇，去完成他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远征”。

  她会等他回来。

  带着物资，也带着成长。

  时欣估摸着陈默该回来的时辰，提前将炉火烧得更旺了些，堂屋里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雪影似乎也感应到小主人即将归来，不再懒洋洋地趴着，而是不时跑到院门口，竖着耳朵听动静，又跑回来在时欣脚边转一圈，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期待的呜呜声。

  当时欣第三次看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心中那点因放手而产生的、极淡的隐忧即将发酵时。

  院门外终于传来了期待已久的脚步声。

  ——不再是清晨离去时那种带着不确定的轻快，而是沉稳、有力，甚至带着点负重的沉顿。

  “姐！我回来了！”

  陈默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比平时略高，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如释重负。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时欣把家里唯一的钥匙给了他。

  门开了，一股寒气裹挟着一个几乎被大包小裹淹没的身影挤了进来。

  陈默的脸冻得通红，帽子和围巾上都结了一层白霜，眉毛和睫毛也挂着冰晶，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他肩上挎着、手里提着、怀里抱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网兜，还有两个用草绳捆扎得方正正的纸包。

  “快进来，关门。”

  时欣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但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过，确认他完好无损，只是累着了。

  陈默应了一声，反脚踢上门，然后将身上的重负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干净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这才长长地、畅快地呼出一大口白气，摘下帽子围巾，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和耳朵。

  “姐，东西都买齐了！一样没落！”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解包裹，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

  “就是……就是奶粉只有一种，牌子叫‘红星’，售货员说这是最好的了，就是贵，还要奶粉票。

  奶瓶有两种，我选了玻璃的，厚实，售货员说比塑料的耐用，就是小心别摔了。

  布是按你说的，买了最软和的细棉布，浅色和花色的都扯了些，够做不少小衣服和小褯子了。

  红糖买了三斤，软毛巾买了四条，还有……”

  他如数家珍，一边说一边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动作麻利，眼神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