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小叔分析

  姜小叔坐直了身体，收敛了所有散漫，目光锐利起来：

  “爸，我的判断是：时欣这个人，不简单。

  绝不像她表面身份显示的那么简单。”

  “她身上有种矛盾感。

  外表和处境是地道的农村孤女。

  但行事作风、眼界心性，远超这个层次。

  她冷静，理智，目标明确，行动力强，而且……

  似乎对很多事都有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好像她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和节奏，外界的风波很难真正扰动她。”

  “她对小灼的态度也很奇怪。”

  姜小叔想起村民们的话和汇款单的事。

  “小灼寄钱，她好像并没大手大脚花，房子是盖了，但其他方面很节俭。

  小灼去见她，她客气但疏离。

  村里传他们是对象，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模糊。

  我总觉得……

  她好像并没把自己真的当成小灼的未婚妻，至少现在没有。”

  这话让姜母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姜小叔总结道。

  “这姑娘品性不坏，甚至可以说很好。

  自立自强，恩怨分明，有底线，也懂得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她收留陈默，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给了那孩子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和向上的可能。

  这在现在这年月，不容易。”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姜小叔带来的信息。

  过了许久，姜老爷子才慢慢开口：

  “这么说，小灼选的这个人，至少不是个糊涂的、或者心术不正的。”

  “绝对不是。”

  姜小叔肯定道。

  “相反，我觉得小灼可能……捡到宝了。

  当然，这‘宝’有点烫手，也有太多我们还没看明白的地方。”

  姜父眉头依旧皱着：

  “成分是没问题，但这家世……也太单薄了。

  而且她这性子，太硬太独，将来……”

  “将来怎样？”

  姜奶奶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

  “我看志明说的在理。

  这姑娘能在那种环境下把自己日子过起来，还能护着更弱的人，心性能力都是上乘。

  家世单薄怎么了？

  咱们姜家还需要靠姻亲提携？

  至于性子硬……

  小灼那性子，不硬能压得住？

  我看挺好。

  总比找个唯唯诺诺、撑不起门面的强。”

  姜奶奶一锤定音，姜父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姜母忧心忡忡：

  “可小灼他……任务那么危险，这姑娘又好像……

  没那么在意小灼。

  万一小灼他……

  她以后可怎么办？”

  “二嫂，”

  姜小叔看向许苏叶，语气缓和了些。

  “这你倒可以放宽心。

  以时欣的本事和心性，就算没有小灼，她也能把日子过好。

  而且……”

  他想起时欣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觉得，她不是不在意。

  只是她的在意，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一样。

  她更倾向于用行动，而不是言语。

  小灼寄钱，她好好盖房过日子，未尝不是一种回应和承诺。

  ——把自己照顾好，不让远方的人担心。

  这比哭哭啼啼、天天写信诉相思，实在得多。”

  这个角度，让姜母怔了怔，若有所思。

  姜老爷子最后拍板：

  “既然小灼认定了，组织也批了，这姑娘本人又确实不错，那咱们家就得有个态度。

  志明，你后续多留意着点，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在不违反原则、不打扰那姑娘的前提下，可以适当伸把手。

  志永，苏叶，你们也别太纠结门第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等小灼回来，再说下一步。”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缓缓道：

  “是龙是虫，是真情还是责任，时间会给出答案。咱们姜家，等着看便是。”

  姜老爷子那句“等着看便是”话音落下，客厅里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些许，但疑虑和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只是从沸点降至了文火慢炖。

  姜母依旧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显然还在消化小叔子带回来的信息，并试图将其与儿子姜灼那封语焉不详、却字字沉重的信联系起来。

  她抬头看向姜小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志明，你说那姑娘……

  时欣，她本事大，心性硬，能自己把日子过好，这我信。

  可……可小灼在信里，分明是认定了她，连……连身后事都……”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又红了。

  姜父转过身，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背，眉头依旧锁着，看向姜小叔的目光带着审视：

  “志明，你观察了几天，依你看，那姑娘对小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小灼那混小子，是不是一厢情愿？”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在座其他人心里的疙瘩。

  姜老爷子和姜奶奶的目光也投向姜志明。

  姜小叔靠在沙发里，闻言，嘴角那抹惯常的、略带玩味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在几位至亲脸上扫过。

  尤其在提到“小灼”时，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

  “态度？”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眼，用一种近乎轻松的语气，抛出了一颗惊雷：

  “我说二哥，二嫂，爸，妈，你们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多了？”

  “什么意思？”

  姜志永眉头皱得更紧。

  姜志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操心什么‘一厢情愿’、‘认不认定’的，可能都还早了点。

  根据我的观察，还有从村里打听到的情况来看——”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家人都屏息听着，才慢条斯理地继续：

  “咱们家小灼同志，很可能还处在‘剃头挑子一头热’，或者更准确点说……是‘被嫌弃’的阶段。”

  “被嫌弃？！”

  许苏叶失声惊呼，连姜老爷子都诧异地挑了挑眉。

  “没错。”

  姜小叔肯定地点点头，脸上那种“看好戏”的表情更明显了。

  “小灼在信里跟你们交代了，他跟时欣……

  嗯，发生了关系，对吧？

  然后他打了结婚报告，觉得自己得负责，对吧？”

  姜志永和许苏叶点头，这正是他们焦虑的根源之一——儿子因为“责任”而可能绑上一段并非基于深厚感情的婚姻。

  “可问题就在于，”

  姜志明两手一摊。

  “小灼觉得这是‘责任’，是‘既定事实’，所以必须结婚。

  但那位时欣姑娘，从头到尾，好像……并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