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时欣变了
作者:深瞳ss
后来,这头绳就成了他贴身带着的东西。
出任务前检查装备时会摸到,夜深人静独自值班时会想到,就像一根无声的钩子,时时提醒着他那个荒诞的夜晚,和那个让他完全摸不透的姑娘。
再后来,他去了她的村子,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沉默却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她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植物,看似柔弱,根系却异常坚韧,自顾自地向着阳光伸展,完全不在意周遭是沃土还是险滩。
掌心的红头绳,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一种混合了阳光、草药和干净皂角的味道,与此刻周围浓郁的危险和潮湿格格不入。
姜灼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那粗糙的棉线。
她现在在做什么?
算算时间,东北应该快入冬了。
他寄回去的钱和信,她应该收到了。
以她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动用那笔钱吧?
或许会存起来,或许会用在更实际的地方。
她总是有她自己的主意。
还有……她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想起过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姜灼自己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苦笑。
指望时欣想起他?
那姑娘恐怕巴不得把那天晚上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把他这个“工具”抛到九霄云外。
可他偏偏忘不掉。
不仅忘不掉,那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那双冷静清澈的眼睛,反而在一次次任务间隙、在夜深人静时,越来越清晰地浮现。
他想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想知道她种的菜长得好不好,想知道她炮制的草药有没有派上用场,想知道她面对困难时,是咬着牙硬扛,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有人能帮一把?
“头儿,三点钟方向,安全。”
耳边传来队友压得极低的确认声,打破了姜灼短暂的出神。
他眼神瞬间恢复锐利,所有柔软的思绪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迅速将红头绳仔细塞回贴身口袋,按紧,仿佛将那一点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牵挂牢牢锁住。
“按B计划,交替掩护,向二号集结点移动。”
他的声音透过喉麦传出,冷静,果断,不带丝毫情绪,与刚才摩挲红头绳时判若两人。
“是!”
小队再次无声地动了起来,像几道融入雨林的阴影。
姜灼最后一个离开隐蔽点,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红头绳粗糙的触感。
等他回去。
等他回去,一定要问个清楚。
不是以“负责任”的名义,而是以……姜灼自己的名义。
他要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告诉她:
那晚不是意外,不是两清。
是他姜灼,认定了她时欣。
无论她接不接受。
无论要花多长时间。
雨林的湿气重新包裹上来,危险并未远离。
但姜灼的心底,却仿佛被那根小小的、褪色的红头绳,注入了一股奇异而坚定的暖流。
为了能再次站在她面前,他必须活着回去。
完好无损地回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如出鞘的利刃,彻底融入了前方幽暗莫测的雨林。
而此刻,千里之外,姜小叔正蹬着自行车离开前进大队,脑海里盘算着如何动用关系,深挖时欣祖孙三代的底细。
两根无形的线,一条源于冷静的审视与怀疑,一条源于灼热的牵挂与认定,正隔着千山万水,遥遥指向同一个中心——
那个在东北农村,正亲手一砖一瓦,为自己和在意的人筑起一方安稳天地,并平静等待着未知风雨的姑娘。
秋意渐深,田里的活计越来越少,前进大队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但村东头时欣家的工地,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青砖墙一天天垒高,房梁架起来了,崭新的木窗框也安上了,在一片灰扑扑的土坯房中,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让人心绪复杂。
周文彬就是心绪最复杂的那一个。
他最近总是不由自主地绕远路,从村东头经过。
有时是去井边打水“恰好”路过,有时是去代销点买火柴“顺便”看看。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忙碌的工地,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
时欣变了。
不是外貌——她似乎一直就很好看,只是以前那种美被灰暗的衣服、怯懦的神情和营养不良的苍白掩盖了。
现在,她的脸色红润健康,眼睛明亮有神,即便穿着干活的旧衣服,脊背也挺得笔直,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沉静的力量感。
她指挥瓦匠、木匠时,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
她核对材料、计算开销时,眼神专注,手指在自制的简陋账本上快速点过,分毫不差;
她对待来帮忙的乡亲不卑不亢,该给的钱粮一分不少,该要求的质量一点不松。
她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沉默寡言、谁都可以忽略的孤女时欣了。
周文彬看着这样的时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愧疚是最先涌上来的,沉甸甸地压着。
那个傍晚,时欣中药后踉跄的身影,刘红娟闪烁的眼神和阻拦的话语……
他不是傻子,后来串联起前因后果,大致猜到了真相。
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自保,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时欣,生怕惹上麻烦。
他以为自己很快会回城,这些农村的腌臜事会随着离开而淡忘。
可时欣没有如他预想般沉沦或消失,反而以一种惊人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而且站得比谁都稳,比谁都耀眼。
这让他那份刻意压制的愧疚,变成了尖锐的自责和难堪。
但除了愧疚,还有一种更隐秘、更让他不安的情绪在滋生——心动。
是的,心动。
以前他也觉得时欣好看,但那是一种对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赏,混杂着对她孤女身份的怜悯,以及一丝“她可能对我有好感”的隐约自负。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时欣,美丽依旧,却褪去了脆弱的外壳,展现出一种独立的、智慧的、甚至有些冷冽的光芒。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她靠着自己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这种蜕变后的魅力,对周文彬这种自诩有文化、有见识的知青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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