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院夜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姜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我不是不明白道理。军人嘛，保家卫国，职责所在。可小灼他……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姜志明问，“就因为他是您孙子？”

  “就因为他是姜家的孩子！”

  姜老爷子的声音又提高了。

  “姜衡已经牺牲了……现在小灼也要去那种地方，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万一”是什么意思。

  姜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姜父走到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看向父亲：

  “爸，现在说这些没用。任务已经定了，小灼后天出发。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处理时欣这件事。”

  “时欣……”

  姜老爷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小灼在电话里说，那姑娘十八岁，农村的，父母双亡？”

  “是。”

  姜母擦了擦眼泪。

  “小灼说她很坚强，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很好。”

  “坚强？”

  姜父冷笑，“十八岁的农村孤女，能在农村把日子过好？

  要么是有人帮衬，要么……就是有别的本事。”

  “志永，”

  姜奶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了然。

  “你这话说得不好。没见着人，没了解情况，不能妄下结论。”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父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就是担心。小灼那孩子太实诚，万一被人骗了……”

  “你觉得小灼是那么容易被人骗的人？”

  姜奶奶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在部队六年，立过功，受过奖，执行过那么多任务。

  要真是那种没脑子的，能在战场上活到现在？”

  姜父不说话了。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

  小灼不傻，不仅不傻，还很聪明，很敏锐。

  可是……可是这件事太突然了。

  “等信吧。”

  姜老爷子又叹了口气。

  “等信来了，看了小灼怎么说，咱们再商量。”

  他顿了顿，看向姜小叔：

  “志明，你刚才说……你要去东北？”

  “嗯。”

  姜小叔点点头。

  “去看看。不声张，不吓着人家姑娘，就暗中观察观察。

  好歹是我未来侄媳妇，总得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过两天。”

  姜小叔说，“等小灼的信到了，我看完就去。

  正好……我手里有点事，要去东北那边办，顺路。”

  姜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行。你去看看。记住，别吓着人家姑娘。小灼托咱们关照她，咱们不能好心办坏事。”

  “我知道。

  ”姜小叔笑了笑。

  “我又不是土匪。”

  姜奶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但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个小儿子看着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办事有分寸。

  让他去，比让志永去合适——志永脾气急，说话冲，万一吓着人家姑娘，反而坏事。

  “那就这样。”

  姜老爷子摆摆手。

  “都散了吧。志永，苏叶，你们回去休息，别多想。志明，你留一下。”

  姜父和姜母起身告辞。

  等他们走了，客厅里只剩下老两口和姜小叔。

  姜老爷子端起茶几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才缓缓开口：

  “志明，你实话告诉我，小灼这次任务……到底有多危险？”

  姜小叔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走到沙发边坐下，压低声音：

  “很危险。西南边境那片雨林，地形复杂，气候恶劣。

  敌人的据点新建不久，布防情况不明，雷区密度很高。

  小灼他们要潜入，拍照，画地图，记录兵力部署……一旦暴露，生还几率很低。”

  姜老爷子闭上眼睛，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爸，”

  姜小叔声音更低了。

  “您别太担心。小灼很优秀，他带的兵也都是精锐。只要计划周密，行动谨慎，应该能回来。”

  “应该？”

  姜老爷子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的不是应该，是一定！”

  姜小叔不说话了。

  战场上，哪有“一定”？

  “你去东北，”

  姜老爷子继续说。

  “不光要看那姑娘，还要……还要帮小灼安排好。

  他在前线拼命，后方不能乱。

  那姑娘要是真值得，咱们就替小灼把人照顾好。

  要是不值得……”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

  姜小叔点点头。

  “不过爸，我觉得……小灼的眼光不会差。”

  “怎么说？”

  “您想啊，”

  姜小叔往后靠了靠，恢复了些懒散的样子。

  “小灼那小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喜欢玩闹，他喜欢看书；

  别的孩子怕吃苦，他主动要求去最苦的部队；

  那么多姑娘喜欢他，他一个都不搭理。

  这样的人，能随便看上一个人？”

  姜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所以啊，”

  姜小叔笑了笑，“那个时欣，肯定有特别的地方。

  至少，能让小灼这样的人动心，就说明她不简单。”

  姜奶奶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妈，您放心。”

  姜小叔说，“我去看看，回来跟您汇报。

  要是那姑娘真的好，咱们就按小灼的意思，好好照顾她。要是不好……”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那也得等小灼回来，让他自己处理。”

  “嗯。”

  姜老爷子点点头，“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自己也小心。东北那边……情况复杂。”

  姜小叔眼神一闪，笑了：

  “爸，您放心。我有数。”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信到了，我再来。”

  “去吧。”

  姜老爷子挥挥手。

  “早点休息。”

  姜小叔走出客厅，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里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东北，红旗公社，前进大队。

  时欣。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十八岁的农村孤女，父母双亡，一个人生活。

  能把姜家最优秀的孙子迷成这样……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