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千里牵挂

  东北军区驻龙山基地，团部办公楼二层。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墙壁上刷着半人高的淡绿色油漆，已经斑驳起皮。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姜灼走到团长办公室门前，立正，敲门。

  “进。”

  姜灼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团长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他抬起头，看见姜灼，眼神复杂。

  “回来了？”

  张建国掐灭烟头。

  “是，团长。”

  姜灼敬礼。

  “一营营长姜灼，休假结束，特来报到。”

  “坐。”

  张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姜灼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他却像没察觉，只是盯着桌上那份摊开的绝密文件。

  文件封面上鲜红的“绝密”字样刺眼得让人心悸。

  张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先看看这个。”

  姜灼接过文件。

  封面上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他翻开，快速浏览内容，眉头渐渐皱紧。

  姜灼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军装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看完了？”李建国问。

  “看完了。”姜灼合上文件。

  “师里点了你的名要你带队。”

  张建国又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理由你知道——你参加过类似任务，有经验，军事素质过硬，心理素质稳定。”

  他顿了顿，看着姜灼：

  “但这次不一样。”

  张建国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支。

  “不是三个月，是一年以上。

  地点在西南边境，热带雨林，毒虫瘴气，地形复杂得连地图都不全。

  任务内容……你自己看到了，是去摸清那边一个新建立的军事据点，拍照片，画地图，记录兵力部署。”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烟：

  “最重要的是，一旦进去，至少一年不能出来。没有补给，没有支援，没有通讯。

  你要带着小队在那片林子里活下来，还要完成任务。”

  姜灼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你可以拒绝。”

  张建国看着姜灼，眼神复杂。

  “这次任务，全军区只有三个人符合条件。

  你是其中之一，但不是唯一。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你有正当理由——刚打了结婚报告，对象还在农村等着。如果你说不去，没人会说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口号声，隐约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姜灼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张建国：

  “团长，另外两个人是谁？”

  “二团的赵刚，还有特种大队的王铁军。”

  张建国说。

  “赵刚家里有老母亲需要照顾，王铁军……他媳妇刚生了孩子，还没满月。”

  姜灼垂下眼睛。

  “所以你看，”

  张建国叹了口气。

  “我不是逼你。你有理由，合理的理由。

  时欣那姑娘，一个人在农村，你这一走就是一年，连封信都不能写。

  这对她不公平。”

  “我知道。”姜灼说。

  “那你的选择是？”

  姜灼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

  远处训练场上，一队新兵正在练队列，口号声隐约传来。

  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

  他想到了时欣。

  那个在树林里冷静地说“两清了”的姑娘。

  那个在田埂边安静看书的侧影。

  那个接过手表时平静无波的眼神。

  还有……她手腕上那块表，在晨光下闪着微光的样子。

  还有……那个破败的土屋，那个需要挑水的水缸，那片绿油油的自留地。

  一年。

  一年不能联系，不能见面，甚至不能让她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会等吗？

  姜灼不知道。

  他甚至不确定，时欣心里有没有他。

  那姑娘太冷静，太独立，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青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可是……

  “我去。”

  姜灼抬起头，眼神坚定。

  张建国盯着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姜灼说。

  “赵刚有老母亲，王铁军有媳妇孩子。我……我还没成家，没有拖累。”

  “时欣呢？”张建国问，“她不算拖累？”

  “她不是拖累。”

  姜灼顿了顿。

  “她是……是我要负责的人。但正因如此，我更该去。

  如果这次任务成功，边境能安宁几年，她那样的老百姓，才能过安稳日子。”

  张建国沉默了。

  “那你有考虑时欣怎么办吗？”

  张建国问，“一年月，可能更长。中间没法联系，连封信都寄不出去。你让人家姑娘干等着？”

  姜灼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李建国面前。

  纸条上写着一行地址：红旗公社前进大队第三生产队，时欣收。

  “这是时欣的地址。”

  姜灼说。

  “团长，我想请您帮个忙。”

  “说。”

  “我每个月的津贴，请您按时寄给她。”

  姜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以后我的津贴直接转到团部，您每个月替我汇一次。

  汇单上不用写我的名字，就写……‘组织关怀’。”

  李建国愣住了。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又看，再抬头看姜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把津贴全给她？”

  “嗯。”

  姜灼点头。

  “我在部队有吃有住，用不着钱。她在农村，一个人，需要。”

  “她知道吗？”

  “不知道。”

  姜灼顿了顿。

  “也不用让她知道。您就说是……是部队对军属的照顾。”

  他把纸条收进抽屉，锁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姜灼。

  “这个我收着。”

  张建国说。

  “你的津贴，我每个月按时寄。寄单上写‘组织关怀’，不写你名字。”

  “谢谢团长。”姜灼说。

  “还有，”

  张建国顿了顿。

  “我会跟红旗公社武装部打招呼，让他们平时多关照时欣。大队那边，我也会再联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