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病
作者:姓胡也幸福
然而,没睡多久,她便惊醒了。头痛欲裂,浑身发冷,喉咙也干得厉害。她挣扎着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云微……”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外间的云微和兰芳早已起身,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一见她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只见柳清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憔悴不堪,靠在床头微微喘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云微急步上前,一摸她的手,冰凉!再探额头,竟有些发烫!“天哪,怎么烧起来了?昨夜不是还好好的吗?”
柳清枝虚弱地摇摇头,气息不稳:“许是……昨夜着凉了。头疼,身上也冷。”
兰芳也急道:“定是昨晚那风灌的!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禀告夫人,请大夫来!”
“等等,”柳清枝叫住她,强撑着精神,指了指屋顶那个破洞,声音低微但清晰,“先别惊动大伯母……昨夜风大,像是吹落了瓦,漏了风进来,我才着了凉。你悄悄去找个信得过的、嘴严的管事或是小厮,让他寻个手脚利落的匠人,尽快把那洞补上,莫要声张。就说……是我夜里梦魇,嫌闷,开窗透气,没关严实,被风吹的。”
她必须给这个洞一个合理的解释,还不能引起杨氏和老太太的疑心。说自己“梦魇开窗”虽然有些牵强,但总比“屋顶莫名破洞”要好解释些。至于请大夫……她本就要“病”,这病来得正是时候。
云微和兰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和不解。小姐这病来得突然,对屋顶破洞的解释也有些奇怪。但她们是柳清枝从板桥镇带来的心腹,最是忠心,见小姐神色郑重,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不敢多问,只连忙应下。
兰芳匆匆出去安排修屋顶和请大夫的事。云微则留下,绞了热帕子给柳清枝敷额,又喂她喝了点温水。
不多时,兰芳回来,低声道:“小姐,都安排妥了。赵管事找了相熟的匠人,说是午前就能悄悄补好。大夫也去请了,是常给府里看诊的保和堂刘大夫。”
柳清枝点点头,又对云微道:“你去跟老太太和大伯母回一声,就说我夜里贪凉,染了风寒,今早起来便浑身不适,发烧头痛,晨起请安就告假了,也……暂时不便过去伺候,怕过了病气给长辈。”
“是,小姐,您先歇着,奴婢这就去。”云微连忙应下,又给柳清枝掖了掖被角,这才匆匆去了福寿堂。
柳清枝独自躺在帐中,听着外间隐约的动静,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这病,倒不全是装的。昨夜受惊、吹了半夜冷风、又几乎一夜未眠,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是真的发起烧来了。
也好,病得越像,理由才越充分。
福寿堂。
杨氏正在伺候老太太用早膳,听闻云微来报,说柳清枝夜里贪凉染了风寒,病倒了,心中便是一紧。这丫头,身子骨看着不弱,怎么才来府城没多久就又病了?莫不是水土不服,或是前几日跟着学管家累着了?
老太太更是心疼,连声道:“快,快去请大夫!仔细瞧瞧!缺什么药材,尽管去库里取!这大年下的,可别落下病根!”又对杨氏道,“老大媳妇,你一会儿得空去看看,那孩子初来乍到,身边就两个小丫头,怕是照料不周全。”
杨氏连忙应下:“母亲放心,媳妇省得。这就让人去请刘大夫。清枝那孩子懂事,定是不想过了病气给我们,才没一早来说。媳妇用完早膳就过去瞧瞧。”
保和堂的刘大夫很快便被请到了疏影阁。隔着帐子诊了脉,又问了症状,刘大夫捻须道:“小姐这是外感风寒,邪气入体,兼之心神不宁,肝气有些郁结。待老夫开一剂疏风散寒、宁神定志的方子,按时服用,好生静养,莫要劳神,几日便可见好。只是这病去如抽丝,需得仔细将养一段时日,尤其要避风,保持心境平和,切忌忧思惊惧。”
柳清枝在帐内虚弱地道谢:“有劳大夫了。”
云微送刘大夫出去,拿了方子,自去抓药煎药。
不多时,杨氏带着贴身的秦嬷嬷过来了。一进内室,便闻到淡淡的药味,再看柳清枝恹恹地靠在枕上,脸色苍白,眼下发青,确实是一副病容。
“好孩子,怎么病得这样重?”杨氏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柳清枝的额头,触手还是有些烫,不由蹙眉,“可是夜里没关好窗?这寒冬腊月的,可大意不得。”
柳清枝勉强笑了笑,声音低弱:“是清枝不当心,夜里……觉得闷,开了会儿窗,谁知就着了凉。劳伯母挂心了。”
杨氏叹口气:“你呀,就是太懂事了,有点不舒服也不说。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只是风寒,吃几剂药,静养些日子就好。让伯母和祖母担心,是清枝的不是。”柳清枝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
杨氏见她咳得脸泛潮红,更觉心疼,忙道:“快别说话了,好生躺着。缺什么,想吃什么,只管让丫鬟来回我。老太太那边你也别惦记,好生养病才是正经。”她又叮嘱了云微兰芳一番,让她们仔细伺候,这才起身离开。
走到外间,杨氏低声对秦嬷嬷道:“清枝这病,来得有些不是时候。陈家那边……”
秦嬷嬷会意,低声道:“夫人放心,刘大夫说了,只是寻常风寒,将养些日子便好。议亲之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等二小姐病好了,再议不迟。正好也显得咱们家姑娘金贵,不是那等恨嫁的。”
杨氏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回头你亲自去陈家递个话,就说清枝偶感风寒,需静养,议亲之事,且缓一缓,等孩子大好了再说。记得,话说得委婉些,别让陈家觉得咱们拿乔。”
“是,夫人,老奴晓得轻重。”秦嬷嬷应下。
柳清枝并不知道杨氏已经打算暂缓议亲。她喝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睡,直到午后才醒,只觉得身上松快了些,但依旧乏力。
云微伺候她用了点清淡的粥水,低声道:“小姐,屋顶补好了,匠人是从后门悄悄进来的,没惊动什么人。赵管事也敲打过了,他不会乱说。”
柳清枝点点头,松了口气。至少眼前的麻烦解决了一个。
“还有,”云微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方才秦嬷嬷来了一趟,送了些补品,说是夫人让送的。奴婢听她跟兰芳在门外说话,好像……夫人已经派人去陈家递话,说小姐病了,议亲的事,要等小姐病好再议。”
柳清枝猛地抬眼,看向云微。
云微点点头,确认道:“奴婢听得真真的。秦嬷嬷是这么说的。”
柳清枝缓缓靠回枕上,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没想到,她这病,倒阴差阳错地实现了第一步——暂缓了议亲。虽然不是她主动提出,但结果是一样的。
这给了她喘息的时间,也给了她……操作的空间。
只是,这“病”要“养”多久?如何才能“养”到让陈家主动放弃,或者让柳家觉得不宜再议这门亲事?
而且,那位靖王殿下……会满意这个“暂缓”的结果吗?他会给她多少时间?
她闭上眼,只觉得前路茫茫,一片混沌。
不管怎样,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眼下,她“病”了,婚事暂缓,屋顶补好了。至于明天……等明天再说。
梧桐巷新置的宅邸里,萧景何正不耐烦地听着高成回禀各处收拾的进度。
就在这时,另一个心腹匆匆进来,低声禀报:“爷,柳府那边传来消息,柳家二小姐……病了。”
“病了?”萧景何眉头一皱,放下手中把玩的玉如意,“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病?”
“说是今晨突然发的病,请了保和堂的刘大夫去看,诊的是外感风寒,邪气入体,还……兼有心神不宁,肝气郁结。柳夫人已经亲自去看过,据说脸色很差,还发了热。柳家已经派人去陈家递了话,说二小姐需静养,议亲之事暂且缓一缓。”
萧景何的指尖在玉如意光滑的表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昨夜……确实风大。
所以,这病……是真的?被他吓的,也是被他冻的?
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自在。
“哼,”他嗤笑一声,语气刻意放得满不在乎,“病了?是真病,还是……装病避祸?”
高成小心观察着主子的神色,试探道:“爷,刘大夫是湖州府有名的正经大夫,他的诊断……应该不会假。而且柳家主动去陈家递话暂缓议亲,若是装病,这代价未免大了些,柳家二小姐的名声也会受损。”
萧景何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忙碌收拾庭院的仆役,但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装病?以那女人的性子,倒不是没可能。为了拒绝亲事,她或许真做得出来。但……若真是因为昨夜……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想起她咬他那一口,虎口上那两个浅浅的牙印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下次……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却没想好下次要如何。
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搅得他有些烦躁。
“去,”他转过身,对高成吩咐,“打听清楚了,柳家请的哪个大夫,开的什么方子,病情到底如何。还有……柳家去陈家递话,陈家什么反应。”
“是,奴才这就去。”高成应下。
萧景何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柄玉如意,却再无把玩的心情。
烦!
他将玉如意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高成,”他又叫住正要退下的高成,补充道,“打听的时候……机灵点,别让人察觉是咱们在打听。”
“奴才明白。”高成躬身。
高成退下后,萧景何独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新宅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空荡荡的,没什么意思。
他起身,决定去院子里练会儿剑,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把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发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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