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沈观其实什么都知道。
作者:如苍狗
沈观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并未在意她方才抽手的动作。
他只是不着痕迹地蜷了蜷骤然空落的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居安很好,”
宋青禾目视前方,声音清淡如风,
“率真可爱,我……很喜欢。”
她说的是实话。
苏居安身上有种她不曾有过、也再难拥有的鲜活与坦荡,
像一株未经修剪、自由生长的野花,带着勃勃生机,不经意间便照亮了旁人沉闷的角落。
与苏居安交谈,她不必时刻端着首辅夫人的仪态,不必斟酌每一句言辞,
那份轻松,是她在深宅大院中极少感受到的。
“青禾喜欢便好。”
沈观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顺手从旁斜逸的桃枝上折下一小簇开得正盛的桃花,捏在修长的指间把玩。
粉嫩的花瓣衬着他玉白的指尖,有种别样的风致。
他语气寻常,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往后若是得空,便多去掌印府走动走动,与掌印夫人说说话,品品茶。莫要总是一个人闷在府里,徒生烦闷。”
看,这便是沈观的好——好得近乎没有底线,好得让她心头发涩。
他甚至……愿意将她推向别人,推向那个她曾经仰望过的人所在的方向。
宋青禾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她想,沈观大抵也是不爱她的吧?
否则,怎会如此“大方”,如此“体贴”?
怎会从新婚之夜起,便以“夫人体弱需静养”为由,始终宿在书房,不曾踏足她的卧房半步?
这扬人人称羡的婚姻,内里却是一片荒芜的的旷野。
宋青禾不知道的是——
沈观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个总是安静立在府中玉兰树下、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掌印府方向的少女,心里早早便住进了一个清冷孤绝的影子。
他知道那影子属于谢危,属于那个他亦敬亦佩、却永远无法取代的人。
而他沈观自己,又何尝不是自幼便喜欢着宋青禾?
喜欢她抚琴时低垂的睫羽,喜欢她作画时专注的侧影,喜欢她看似温顺实则倔强的性子。
能求娶她为妻,已是耗尽他此生大半运气与勇气换来的福分,他不敢、也不愿再奢求更多。
他不愿在她心里仍装着旁人时,以丈夫的名义去“拥有”她。
那是对她的亵渎,也是对他自己感情的轻慢。
他甚至觉得,若她能从与苏居安的交往中,偶尔、远远地瞥见那道身影,能因此舒展眉头,
那他便是亲手将她推向那片风景,也心甘情愿。
以前是没有立扬,也没有机会。
如今,借着苏居安这位“掌印夫人”的光,一切似乎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鼓励她去结交,去走动,哪怕那会让她离谢危的世界更近一步。
宋青禾看着他手中那枝灼灼其华的桃花,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大人,往后若想与居安相聚,我会以我的名义下帖相邀,或请她过府一叙。无需……特意去掌印府。”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她在主动划清界限。
其实,自嫁入沈府那日起,她便未曾再做过其他他想。
忘不掉的,她会用漫长的岁月去慢慢磨平;
得不到的,她会学着用理智与责任深埋心底。
既然无法与心之所向终成眷属,那么,与身边这位温润儒雅、待她至诚的夫君相敬如宾、安稳度日,或许已是命运给予的最好安排。
不爱便不爱吧。
这世间,又有多少两情相悦,真能抵过世事磋磨,走到白首不离呢?
沈观听到她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眼眸倏然亮起,那光亮几乎要盖过手中桃花的艳色。
他有些不敢置信,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与惊喜:
“真的?青禾……你是说……”
宋青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从他掌中轻轻捻过那枝桃花。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观感觉到她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样下意识地瑟缩。
她微微侧身,抬手将那枝带着露水与春息的桃花,簪入了自己乌黑的云鬓间。
粉瓣墨发,相映生辉。
“嗯。”
她极轻地应了一声,而后,不再看他,转身独自向前走了几步,将背影留给了他,
也似乎将某些沉重的过往,悄然留在了身后的春风里。
沈观怔怔地看着她发间那抹娇艳的粉,又看看她向前迈出的步子,
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猛地跳动起来,鲜活而有力。
他快步跟了上去,步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声音里浸满了暖融融的笑意:
“好,都听夫人的。”
竹影依旧摇曳,春风依旧温柔。
小径上,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距离似乎并未缩短,却又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枝簪于发间的桃花,在春光里静静绽放,像是在为一个新的开始,轻声吟唱。
这边,苏居安还低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脑子里正天马行空地寻思着回去后该怎么“对付”那株听上去就“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古怪桃树。
想得正入神,一抬眼,忽然发现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咦?”
她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四下张望,
“沈大人和夫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们去旁处赏景了。”
谢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们……自己赏花便是。你不是一直吵着要来?既来了,便专心些,莫要总分神去想些无关之事。”
话音刚落,他便像是被自己那句“我们”烫到了一般,倏然转过身,不再看她,
径直朝着桃林更深处、花枝更繁密的方向走去,步履比刚才快了些许。
“哦……”
苏居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教育”和转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踩着一地柔软的落瓣。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
啧,领导最近怎么回事?
不是嫌她吵,就是嫌她烦,要么就是突然甩脸子……
她该不会……真的快要被“炒鱿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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