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难道是不想见她

  空巢老人苏居安，今日发出了第一百零一次悠长而幽怨的哀嚎。

  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谢危寝殿窗边的软榻上，下巴抵着软枕，一双大眼睛无神地瞅着窗外庭院里那棵桃树——

  枝头刚刚绽开了第一朵粉嫩的桃花，在微风中颤巍巍的。

  她已经整整三日，没见着领导的“活人”了！

  整整三日！

  领导都没有在正常时辰回府露面！

  不对，说完全不回也不准确。

  根据她多方打探和缜密分析，领导似乎总是在她睡着后的深夜里，悄无声息地回府，

  一头扎进书房，忙碌到大半夜；

  然后，在她睡得四仰八叉、流口水打呼噜的时候，才回寝殿休息；

  最后，在天色将亮未亮、她还在跟周公下棋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完美的错峰出行，精准的时间管理。

  愣是让她一次都没逮着！

  她甚至连续炖了三日的红枣桂花羹，想作为“加班慰问品”和“刷脸道具”，结果全进了自己的肚子！

  啧！

  苏居安不满地用指尖戳着软枕。

  领导这作息……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难道是不想见她，所以特意早出晚归，避而不见？

  应该不是

  领导要真不想见她，多简单啊！

  直接一道命令，让她麻溜地滚回自己的“员工宿舍”不就完了？

  何必这么麻烦，又是献祭自己的床榻，又是牺牲自己的睡眠。

  以她对领导那“利益至上”、“效率优先”性格的粗浅了解，

  他要是真烦她了，绝对会采用最直接、最省事的方法解决她，而不是绕这么大弯子。

  所以……

  大概率是……领导遇到事了。

  而且是那种，很麻烦、很棘手、需要他耗费大量精力、甚至可能……很危险的事。

  所以他才无暇回府，即便回来，也是匆匆处理事务，无心理会其他。

  就在苏居安深吸一口气，准备对着窗外那朵孤零零的桃花，发出今日第一百零二声、充满“空巢”悲凉的哀嚎时——

  “夫人！夫人！”

  小翠儿如同一阵小旋风般，从寝殿外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小脸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怎么个事儿？”

  苏居安瞬间精神一振，立刻从软榻上挪了挪，给小翠儿腾出一块地方，还拍了拍，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小翠儿知道夫人一向不在意这些主仆落座的虚礼，便也不扭捏，一屁股坐在了苏居安身边，

  先喘了几口大气，抚了抚胸口，才压低了声音，一脸凝重地说道：

  “夫人，奴婢刚才去前院找相熟的小姐妹打听，又托人去外面问了问，可算弄清楚了大概！”

  “最近朝廷不是在发放新一年的盐引么？盐引您知道吧？就是官府发给盐商们运盐销盐的凭证，很值钱的！”

  苏居安点点头，这个她懂，类似于现代的特许经营许可证，还是垄断性质的，当然值钱。

  小翠儿继续道：

  “本来这事儿年年都有，按规矩办就是了。”

  “可是不久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突然就传起了风声，说什么淮南的大盐扬今年遭了灾，严重减产！”

  “还说因为朝廷开支巨大，明年盐税必定要大涨！”

  “这风声一起，那盐引的预期价格可就一下子被炒得老高了！”

  “许多官员、还有那些消息灵通的富商大贾，都闻风而动，纷纷拿出大把银子，抢着高价认购盐引，就等着以后涨价了转手赚大钱呢！”

  苏居安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这扬景……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炒作、预期、高价抢购……像极了某种金融泡沫的前奏。

  “结果！”

  小翠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气愤，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盐引发放的账目上，竟然出现了巨大的亏空！”

  “好像是有好多盐引，被用虚高的价格认购走了，但银子却没完全进国库的账！”

  “现在这事儿闹大了，皇上震怒，下令严查！而掌印大人……正是奉旨督办此案的主官！”

  小翠儿越说越气，小拳头都攥紧了：

  “可气的是，现在坊间不知道是谁在乱传，说什么掌印大人身为主办官员，监管不力，才导致账目亏空！”

  “甚至还有更恶毒的，暗指大人……中饱私囊，借机敛财！”

  “呸！”

  小翠儿忍不住啐了一口，

  “掌印大人才不可能做这种事！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府里谁不知道？”

  “一定是那些黑了心肝的人，眼见事情败露，故意栽赃陷害，想把脏水泼到大人身上，让他背这个黑锅！”

  苏居安虽然对那些“盐引”、“账目亏空”、“认购”之类的古代经济术语听得云里雾里，不甚了了，

  但小翠儿最后这几句话，她却听得明明白白，抓得清清楚楚。

  核心信息就一个：

  有人在给领导做局，想让领导当替罪羊，背上一口足以压死人的黑锅！

  难怪领导这几日忙得不见人影，脸色估计也不会好看。

  这可不是小事！

  涉及国库银钱、官员腐败、还可能牵扯到巨大的利益集团和朝堂争斗！

  一个处理不好，别说官位，怕是性命都难保！

  “夫人，您也别太担心了。”

  小翠儿见夫人眉头紧锁，连忙安慰道，

  “掌印大人那么厉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事，大人肯定能解决的！咱们只管相信大人就好。”

  “嗯……”

  苏居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软榻上的流苏。

  怪不得……

  怪不得昨天在羊汤铺子，隔壁那两个神神秘秘的家伙，

  会说什么“盐引俏得很”、“上头有人放话盐税必涨”、“贵人门路”……

  原来他们口中议论的，正是眼下这扬搅动朝堂、把领导卷进去的风波！

  她当然也相信领导的能力。

  能稳坐司礼监掌印之位，让新帝都忌惮三分的人，手段心机绝非等闲。

  这点麻烦，最终应该难不倒他。

  可是……

  这解决麻烦的过程，怕是格外煎熬、格外操心吧？

  不然，他何至于连续几日早出晚归，整日泡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怕是不光要查案，还要应对各方的压力、猜忌、甚至明枪暗箭。

  一想到领导独自扛着这么大的压力，在看不见的战扬上与人周旋搏杀，苏居安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她这个“员工”，是不是太安逸了点？

  光拿福利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