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里,再也困不住我了
作者:甜点兔
温沅芷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口不择言的少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几声低低的、带着沙哑的嗤笑从她喉间溢出,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然后,她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始终悬在腰侧的蝶魄。
“锃——”
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嗡鸣响起。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温沅芷手中。
她脚下用力一踹,将瘫在墙边的温敛踹到屋子中央。
温敛的脸朝下趴伏在地,动弹不得,如同一条濒死的狗。
随即冰凉的剑锋轻轻抵上了温敛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后颈。
那寒意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温敛浑身一僵,连颤抖都停滞了。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用那只未被血污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长剑,瞳孔骤缩。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淹没了他。
但温敛心底那点可悲的,惯性的认知仍在挣扎。
温沅芷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她怎么敢的,她绝对没有杀人的胆子!
“温……温沅芷。”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试图用往日的威吓支撑自己。
“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把……把这东西拿开!”
温沅芷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嘶喊与紧绷而沙哑不堪,却异常清晰。
“疯?”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如裹挟着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冰冷怒火,一字一句,从胸腔深处硬生生碾磨出来的。
“温敛。”
剑锋微微下压,刺破了他后颈的皮肤,沁出一线血珠。
“你看清楚。”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昏暗、破败、充满腌臜气味的屋子。
伴随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叶黄莺的尖刻叫骂。
“这里。”
她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一般。
“再也困不住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沅芷空着的左手猛地探出,精准而粗暴地捏住了温敛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温敛被迫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惊恐气音,眼中最后那点强撑的凶悍彻底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剑光一闪。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蝶魄的锋刃探进温敛嘴里切入划过,一截软肉伴随着温敛喉咙里爆发出的被剧痛和恐惧扭曲的闷嚎滚落在地。
温沅芷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她只是松开了钳制温敛的手,任由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翻滚。
然后,她双手握紧了剑柄......
整整四年。
寄人篱下的卑微,无端的责打辱骂,刻骨的寒冷饥饿,被当作货物般随意议价买卖的恐惧与屈辱……
所有被强行咽下的苦涩,所有在深夜独自咀嚼的绝望,所有被践踏的尊严,此刻都化作了剑锋上凝聚的寒芒。
落下的第一剑狠狠刺入他的肩胛,穿透皮肉,钉入地板。
温敛的身体猛地一弹。
紧接着是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温沅芷眼神阴鸷得骇人,但握剑的手却很稳。
就这样反复穿刺着,直到地上的人彻底没了声息,不再动弹。
温沅芷才紧紧握着蝶魄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温沅芷的双眼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冲淡了脸上沾染的血污和灰尘。
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抖,继而变成低低的、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的笑声。
那笑声嘶哑、破碎,混合着哽咽,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而悲凉。
就在这悲喜难辨的声音中,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
脚下的实感消失,光线弥散。
浓重得化不开的白色山雾重新包裹而来。
冰凉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取代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眼前,已然是那条熟悉而寂静的山道。
霁聆叙就站在她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只是神色复杂难辨,正静静地看着她。
幻境……散了。
所有激烈到几乎将她撕裂的情绪,所有真实无比的痛楚与触感,都随着那消散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了她那剧烈搏动的心脏。
“你方才陷入了幻境,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挣脱出来。”
霁聆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修为已至炼气后期,不错。”
温沅芷低低喘了几口气,待翻涌的气血稍平,便撑着站起身。
方才幻境中的种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隔开,她的依旧语气平淡如常:
“多谢师兄夸赞。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但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正席卷着怎样的浪潮。
亲手杀死温敛的触感太过真实。
剑刃破开皮肉时那瞬间的滞涩,血液喷溅在脸颊上灼人的温热……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无比。
真实到几乎快让她确信自己真的亲手终结了那个纠缠四年的梦魇。
不过当幻象如潮水般退去时,她清晰地感知到有些东西确确实实不同了。
那份曾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心魂的恐惧竟随着幻境中温敛身躯的倒下悄然淡去。
仿佛一块经年累月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境界的提升是实打实的,而心境的这一丝松动或许比修为的进益更为珍贵。
她眼波微转,余光瞥向一旁静立的霁聆叙。
这幻境……大抵是他有意为之的吧。
不过那句几乎涌到唇边的感谢在齿间流转片刻,忽然又无声地咽了回去。
温沅芷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霁聆叙竟是一声招呼未打便将她推入了那般凶险的幻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恼意。
倘若方才的自己在最后关头依旧对温敛下不去手,被心魔反噬的话,她是否就真的困死其中了......
温沅芷自然明白霁聆叙断不会真坐视她沉沦。
可这般近乎蛮横的助力终究让她心绪难平。
想到这里,她索性微微侧过脸,避开霁聆叙可能投来的视线,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影。
……暂且不理他好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就五分钟。
守一峰峰主闻景晔,乃是整个天衍宗内阵法造诣最为精深之人。
他不仅是宗门护山大阵的主要构建者与维护者,更以推演计算之能闻名天下。
在天衍宗诸位峰主中,闻景晔堪称最为忙碌的一位。
维护诸峰大阵、研习改良阵法、教授门下弟子、推演天机变化……诸般事务皆需他劳心费神。
正因如此,自修为臻至洞虚期后,他便将更多心力投注于阵法之道,在此境界中潜心钻研已逾百年。
初见之前,温沅芷曾暗自揣测。
这位年近三百岁的峰主大抵与她见过的其他长老一般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直至霁聆叙引她穿过松林来到后山。
只见疏影横斜的亭中坐着一位白衣仙客。
霜雪般的银发半挽轻垂,衬出清隽温润的侧脸线条。
一袭淡青纱罗袍随风微动,颈间悬着墨色珠串。
指尖轻拢袖摆,周身萦绕着山泽灵秀般的清寂之气,恍若山泽间修行千年的灵仙,不惹人间烟火。
察觉到脚步声响,闻景晔从满桌推演图纸间抬起头来。
那双含笑的眼眸是温柔的淡绿色,目光落向二人时恍若春溪初融。
“来了啊。”
他的嗓音如玉石轻叩,清润柔和。
“孩子们,快过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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