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卖入王府

作者:脆皮鸭饭
  父亲依旧蹲在门槛上,烟雾笼罩着他佝偻的身形,像一尊沉默的泥塑。里间大哥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妹妹小丫红着眼圈,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王氏一路都在喋喋不休地咒骂,内容无非是“丧门星”、“白吃饭”、“胡人崽子”,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她心头那点微乎其微的不安。林清源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眼神空茫地扫过沿途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泥泞不堪的小路,以及远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宝安城那不算高大的灰色城墙。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多是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平民,有的拖儿带女,有的孤身一人,眼神里大多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他们中不少人的五官轮廓比中原人更深邃些,头发卷曲,显然是胡汉混血的后裔。在这边境之地,生存是首要问题,纯粹的胡人仍被警惕敌视。但这种民族融合的地方,像他这样带着明显异族特征、却又生长于此的混血儿,数量并不算少,大多处于社会底层,人们早已司空见惯。

  一个穿着体面些、府中管事模样的人,正拿着本名册,不耐烦地吆喝着,挨个核对身份,然后将人像货物一样分堆。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时代的大背景下穷人可不就跟货物一样吗。

  王氏拽着林清源挤到前面,脸上瞬间堆起谄媚而卑微的笑容,将一份简陋的、按了手印的契书递了上去:“管事老爷,人带来了,您瞧瞧,这就是阿源,虽然看着瘦,力气不小,也听话……”

  那管事撩起眼皮,挑剔地打量了林清源几眼,目光在他那头微卷的黑发和过于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一边站着去,等人齐了再说。”

  王氏连连称是,拉着林清源退到一旁角落。等待的间隙,她看着少年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嘴唇嗫嚅了几下,忽然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林清源低头,那是一把锈迹斑斑、刃口都有些钝了的小小匕首,用粗糙的布条缠着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拿着!”王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急促,“藏好了!王府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要是有人往死里欺负你,别傻站着,好歹……好歹……”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她扭过头,不去看林清源的反应,语气又硬了起来:“别指望家里能给你撑腰!以后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清源握着那把小刀,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冷和铁锈的粗糙。他看了看王氏那刻意板着的侧脸,心中没有任何感动,只觉得有些荒谬。这算是……迟来的良心发现?还是仅仅为了让她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将小刀塞进怀里那件破旧衣服的深处,贴着皮肤,一片冰凉。这东西有用吗?或许吧。但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所谓,又怎么会在意别人是否欺负他?

  人终于到齐了。管事清点完毕,吆喝一声,便有王府的护卫押送着他们这一群几十个新买的仆役,沉默地走向那座位于城西、远远望去便觉森严压抑的端王府。

  王府的朱红大门如同巨兽的口,门前矗立的石狮子狰狞威严。他们没资格走正门,而是从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被引入。穿过几重院落,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沉重,高大的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剩下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护卫冰冷的呵斥。

  最终,他们在一处宽敞但陈设简单的前院停了下来。一个穿着青色管事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在那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都听好了!”青袍管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前院的张管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端王府的人了。王府有王府的规矩,该你们做的,做好;不该你们看的、听的、问的,统统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犯了规矩,轻则鞭笞,重则……”他冷哼一声,没说完,但那股寒意让大多数新仆役都打了个哆嗦。

  接着便是分配活计。林清源和另外七八个看起来还算结实、但容貌普通(或者说,在边境混血儿中不算突出)的年轻男子被分到了前院,负责洒扫、搬运、值守等杂役。

  张管事训完话便离开了,留下一个副手给他们安排具体的住处和告知每日的活计。等副手也走后,这七八个新分到前院的杂役聚在分配给他们的、大通铺一样的简陋下人房里,气氛才稍微活络了一些,依旧带着些不安。

  “老天爷,可算进来了……这王府,真气派啊,也真吓人。”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搓着手,小声说道。

  “气派有啥用?听说没?”另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恐惧,“咱们这位王爷……脾气那可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但意思显然是反的,“听说伺候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前院还好点,听说在内院伺候的,隔三差五就抬出去一个……”

  “可不是嘛!”一个年纪稍小点的接话,声音发颤,“我隔壁家二叔的表侄,原先就在王府马厩干活,说是就因为刷马时没注意到王爷过来了,惊了马,就被……就被打断了一条腿扔出来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等死呢!”

  “何止啊!”黝黑汉子补充道,“听说王爷他那腿……是当年打仗被人害的,自那以后,性子就越来越……唉,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别触了霉头!”

  “没办法,这王府给的俸禄,可是这宝安城最高的。”

  众人七嘴八舌,交换着听来的、关于端王萧玄弈如何暴虐、如何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恐怖传闻,越说脸色越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绝望的气息。

  只有林清源,安静地坐在通铺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听着那些关于王爷如何可怕的议论,如同耳边风,吹过便散了,没能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半点涟漪。

  暴虐?可怕?

  他连把自己炸成碎片都亲自体验过了,还会惧怕一个仅存在于传闻中的王爷的脾气?

  被绞杀?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林清源甚至觉得有点讽刺。比起上辈子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一点点榨干价值、用道德枷锁把你钉在耻辱柱上的“文明”凌迟,这里杀人,至少用真刀真枪。对他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来说,后者甚至没那么恶心。

  反正穿越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人家都是王公贵族,我来连顿饱饭都没吃过,活着还有啥意义。

  他此刻唯一能调动起些许注意力的,是刚才张管事口中那句实实在在的话——每日两餐,糙米管饱,逢五有荤腥。

  管饱。

  这两个字,像黑暗中唯一确凿的坐标,比任何关于王爷暴虐、仆役惨死的恐怖传说都更具吸引力。在绝对的生存需求面前,恐怖故事只能靠边站。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柄锈钝的小刀,嫂子那点回报的“馈赠”,更像是一个只安慰自己的笑话。抬起头,看向窗外被王府高墙切割得方正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混日子吧,他想。混一天,就算赚一天。这里有饭吃,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挣扎,更不用应付那些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人际关系。甚至……连“死亡”这份终极的解脱,都可能因为某个贵人的一念之差而突然降临,无需他自己再去费力筹划、寻找时机。

  至于那位名声在外、据说能止小儿夜啼的王爷?

  林清源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他拉过那床散发着霉味、硬得像板砖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只与世隔绝的茧,然后利落地翻了个身,将脸朝向冰冷粗糙的墙壁。

  无所谓了。

  是暴君还是明主,是杀人如麻还是菩萨心肠,对他这个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等死顺便混口饱饭的异世游魂来说,有什么区别呢?王爷的愤怒,还能比五年心血被署名他人更让人绝望吗?

  他闭上眼睛,将外间隐约传来的、其他新仆役恐惧的窃窃私语彻底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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