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莉莉

  当安宁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忽然抬起手拍了一下椅背。

  “啪。”

  他低沉而略显嘶哑的笑声在观测站内响起。

  那笑声透着欣赏与兴奋。

  “没想到，容妄因那小子，这次倒真是比我这个老头子有眼光！”

  安宁只是作为晚辈的礼貌和谦逊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这份夸奖，她并不需要。

  容霆笑罢，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直接。“你需要容家提供什么？资源？渠道？还是...对付罗德里克的刀？”

  安宁微笑摇了摇头，“容老先生，我想您也清楚一个事实，话语权的建立，从来依靠的只有财富。”

  容霆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呵呵...”容霆再次低笑，这次的笑意直达眼底，甚至带上了几分赞赏。

  “明白了...可以，容家会为你接下来的行动，提供全部的支持，但记住..”

  他的语气再次转为严肃，笑容带着警告，“你画的饼，容家会看着你把它做出来，若是最后端上桌的只是一堆焦炭，容家的损失，会从你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容霆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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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的住所内，书房的光线被自动调到最适合阅读的柔和亮度。

  卡鲁伊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的身边，手里捧着一个非金属材质、密封严实的扁平小盒。

  “阿宁”，他将盒子小心的放在书桌一角，眼睛里带着执行任务般的认真，“圣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安宁眸光闪了闪，没有问卡鲁伊是如何与瑟兰联系的。

  她放下手中的数据板，接过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不足一指长的透明晶管，管内是一种散发着紫黑色微光的粘稠液体。

  晶管旁，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薄薄的淡金色晶片。

  安宁将手放在晶片上的瞬间，脑海中响起了一个空灵而圣洁的声音，带着瑟兰特有的虔诚语调。

  “星穹之上的仪式，您的光芒，比星辰更纯粹，净化者的圣辉必将驱散阴霾，重新笼罩这蒙尘的宇宙，愿您的道路通往应许之地，晶管里是重度污染源，或许能帮上您的忙。」

  声音如同幻觉，倏忽即逝。

  安宁凝视着这份感染原，紫黑色的光芒映在她沉静的瞳孔里。

  “阿宁，这是什么？”卡鲁伊好奇的看着盒子。

  “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安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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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宁的要求下，容家秘密安排她见到了被隔离在容家禁闭室中的莉莉。

  房间是纯白的，一尘不染。

  莉莉蜷缩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的望着白色的墙壁。

  她脸上此时没有星穹殿堂时的甜美微笑，只剩下面无表情的茫然。

  房间里悬浮着几个小型监控球，无声地记录着她的一切。

  看到安宁进来，莉莉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认出她。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安宁小姐...？”

  安宁挥挥手，示意跟随的容家人员暂时关闭了房间内的录音设备，只保留基础生命监测。

  她在莉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莉莉，你感觉怎么样？”安宁的声音放得很轻。

  莉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却没有眼泪。

  她似乎不太理解感觉这个词的含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他们...都在骂我，说我很脏，但是莉莉每天都洗澡，莉莉很干净。”她的语气如同受伤小动物般的困惑和难过。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只是完成了我的工作呀？”

  安宁的心微微收紧带着心疼的酸涩。

  莉莉的叙述里，没有正常女性遭遇这种曝光后的羞耻，愤怒或崩溃，只有对规则的困惑和对评价的难过。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莉莉。”安宁直视着她空洞的眼睛，声音清晰而肯定。

  “莉莉救了很多人，莉莉很棒，错的是伤害你的人，错的是那些只敢躲在屏幕后面污蔑你的懦夫。”

  莉莉怔怔的看着她，那双被训练得总是保持甜美弧度的嘴唇，微微张着，心湖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真的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真的。”安宁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她没有做出更多不切实际的承诺，只是留下了这句话，在询问了一些必要的关键问题之后安宁起身告别。

  离开时，安宁看着那个在白色房间里的身影。

  莉莉需要的不仅仅是庇护，她需要的是重新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而不仅仅是“净化者”或“工具”。

  “把她放出来，她不需要单独隔离，让她像之前一样生活，但是所有的净化者深度净化全部停止。”安宁对一旁的负责人下达指令。

  “可是，如果放出来...”负责人有些不同意的看着她。

  “我说了，把她放出来，她们现在没有正常人的羞耻感，并不会伤害自己，反倒是你们把她关起来才会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与莉莉所处的白色禁闭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德里克家族古老宅邸中洋溢的、属于胜利者的松弛与欢愉。

  奢华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厚气息。

  罗德里克公爵端着酒杯，与几位同样面带得色的盟友谈笑风生。

  巨大的投影光屏上，分割显示着各个主流星网平台的热搜榜，前十依旧被莉莉事件的相关负面话题牢牢占据，后面跟着的讨论量和愤怒指数高得惊人。

  “这次干得很不错。”罗德里克公爵向桌上的一众勋爵们举了举杯。

  “这次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全靠公爵大人运筹帷幄。”一名勋爵连忙躬身，脸上堆满谄媚。

  “那个安宁之前风头太盛，一下子摔下来，自然摔得更狠，现在星网上，别说她那些可笑的提案了，就连‘净化者’这三个字，都快成骂人的话了！看她还有什么资本蹦跶！”

  一位侯爵晃着酒杯，嗤笑道，“女人嘛，有点能力就不知天高地厚，总想爬到男人头上来，这下好了，沾了一身腥，看她怎么洗！我听说封家和陆家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作，想撇清了？”

  “容家就更别提了，”另一位伯爵接口，“视频里那女孩可是他们容家出来的‘产品’，容家这次算是自顾不暇，容霆那老狐狸，这会儿怕是在头疼怎么清理门户呢，哪还顾得上帮那个安宁？”

  罗德里克公爵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满意神色。

  他相信，在如此汹涌的恶意和各方压力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除了低头认输、乖乖撤销提案、重新做回那个听话的“疗愈者”，别无选择。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和附和声。

  在他们看来，这扬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已然胜券在握。

  然而风暴眼的中心，往往最为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