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自由意志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他撑着身体，在寇里的协助下，缓慢的坐起身。

  尽管绷带下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他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狼狈，只有眉头因忍耐而微微收紧。

  “我们现在的位置？之前让你留意的那支虫族侦察小队的动向，有消息了吗？”他问起了正事，将话题从自身引开。

  寇里立刻正色，调出星图，指向一个闪烁的坐标。

  “根据三天前最后一次捕捉到的生物信号碎片，他们最后消失的方向指向破碎回廊周围，但是老大...”

  寇里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急切，“虫族的活动范围最近明显在向联邦第十二星轨收缩，那里环境复杂，辐射紊乱，那地方除了古老的战争残骸，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我们为什么要冒险追踪它们？”

  司秋安静地听着寇里的疑问。

  他脸上没有不耐，也没有被质疑的怒意，只是那双向来温润平和的眼睛里，此刻沉淀下某种极为深重、无法动摇的执着。

  寇里见他没反应，急切的开口，“那支小队的目的显然是制造恐慌，劫掠联邦公民。但第十二星轨是联邦法律几乎不管的遗忘地带，那些贫民窟和废弃矿扬...联邦自己都懒得派正规军去管，我们为什么要主动蹚这浑水？兄弟们刚打完一扬硬仗，需要休整啊老大！”

  寇里身旁，一个脸上带着新鲜灼伤疤痕，外号叫灰鼠的年轻队员也忍不住开口，语气激动，“就是啊老大！咱们自由意志什么时候变成联邦的免费护卫队了？那些大人物在核心星域享福，他们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我们去收拾？虫族打的是联邦的脸，关我们星盗什么事？咱们没必要……”

  “寇里，灰鼠。”

  司秋温和的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激动的质疑声平息下来。

  灰鼠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司秋的目光平静的扫过灰鼠和寇里，又缓缓看向周围走进来的其他几位同样面带不解的核心队员。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仿佛能包容所有躁动的稳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在你们心里，自由意志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灰鼠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当然是...不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组织！”

  “是强盗？小偷？还是无法无天的危险团伙？”司秋接着问，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队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真的点头，但表情多少有些默认。

  星盗的名声，在主流宇宙里从来就和这些词汇分不开。

  司秋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舰舱厚重的金属壁，望向了无垠的星辰深处。

  他再次开口时，想到这句话，除了脸上那种惯常的温润，眼中是一抹温柔的追忆。

  “自由意志...是人最重要的权利。”他清晰地吐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力量。

  “它指的不是放纵欲望的自由，而是意志，是人之所以为人，最重要的权利，是选择为何而战、为何而活、为何而死的权利。”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队员们身上，那份温柔沉淀下来化为更加坚毅的神情。

  “虫族，是我们人类共同的敌人，无论你来自联邦、还是任何角落，它们吞噬文明，灭绝生机，它们带来的只有毁灭和黑暗。”他的语气逐渐加重。

  “第十二星轨附近，没有要塞，没有贵族庄园，有的只是无力迁徙的穷人和被遗忘的矿工家庭，还有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流民，联邦的舰队不会为他们停留，政客们只关心税收和选票，他们眼中，只有城，没有人。”

  寇里听到这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看着司秋那双沉静的眼睛，话没能说出口。

  司秋看向他目光了然，语气更加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寇里，你觉得这是联邦的无能，所以我们没必要管，对吗？”

  寇里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么，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站在这里的吗？”

  司秋的声音轻了一些，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寇里身体猛地一僵。

  司秋的目光扫过灰鼠，又扫过舱内其他几位老队员。“还有你，灰鼠，还有你们中的很多人。”

  他缓缓开口，“三年前，虫族小队突袭了凯尔特星系的边缘矿扬，那时，没有联邦军舰，没有救援信号，只有绝望的矿工，和疯狂掠夺生物质的虫子。”

  他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没有渲染，却让当年的惨烈景象浮现在每个人眼前。

  “我们当时只是路过，补给都不充足。”

  他看向寇里，目光深邃，“寇里，当时你被压在坍塌的矿道里，半个身子都是血，以为死定了，是我们把你刨出来的。”他又看向灰鼠，“灰鼠，为了引开虫族巡逻兵救你，我们的兄弟差点被酸液融掉一条胳膊。”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死了七个兄弟，重伤了十几个，才把矿扬上幸存的两百多人，包括妇女和孩子，塞进运输舱，带了出来，我们当时，又有什么必要吗？”

  医疗舱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内心低沉的悲鸣在回荡。

  寇里的眼圈红了，灰鼠也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

  “我们‘自由意志’，打劫过商队，黑吃过货，跟联邦军干过架，在灰色地带里求生存。”司秋的声音重新响起，温和而坚定。

  “我们不是圣人，我们有我们的生存之道，但是，我们的自由意志，从来不包括对弱者见死不救，不包括在真正的黑暗面前背过身去，更不包括因为仇恨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就坐视那些和我们一样，只是努力想活下去的普通人被异族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