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有点多管闲事了

  远处，隐约可见被厚重冰棱包裹的建筑轮廓，那是雪庭真正的核心，也是他祖父最终选择长眠的地方。

  他站在漫天风雪中，雪花落在他银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掌心被安宁包扎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异样的温度。

  他抬起那只手，看着白色的绷带在风雪中沉默。

  祖父留下的最后影像，他看过无数次。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最终却被空洞与痛苦吞噬的男人，在冰晶即将彻底覆盖他面容的最后一刻，对着记录仪露出了一个近乎解脱的平静微笑，他说，

  “我从未后悔与她相遇...”

  影像因能量暴走而剧烈波动、模糊，但最后几个字，却异常清晰，烙印般刻在封临记忆里。

  “因为她太过美好，足以令我原谅这一切痛苦。”

  封临握紧了拳头，绷带下的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迅速凝成细小的冰珠。

  他闭上眼，耳边只有永无止境的风雪呼啸声，仿佛要淹没一切不该存在的悸动。

  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在这绝对的寒冷中却像个不容忽视的印记。

  -----------------

  黑曜石舰队的驻泊港永远嘈杂喧嚣。

  巨大战舰的阴影下，穿梭艇拖着流光来来往往，穿着不同势力标识制服的人员步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粗粝的金属气息。

  封临的纯白色穿梭艇滑入专用通道时，瞬间吸引了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

  这是属于冰霜王族的标志，与这里格格不入。

  两人的会面在黑曜石的指挥舱。

  这里不像联邦制式舰艇那样刻板，巨大的弧形观景窗外是浩瀚星海与繁忙港口的奇景，室内陈设甚至带着点海盗式的张扬。

  陆焰散漫的倚靠在他的指挥椅上，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和万年不变的黑色皮质手套。

  “虫族的甲壳都快蹭到第三星轨了，”陆焰用指尖敲击着悬浮的星图，几个红点危险地闪烁着，“你的雪线要是拦不住，我可不会客气。”

  封临站在星图另一侧，身姿笔挺如冰原上的孤杉。“管好你的航道，陆焰，别让虫子顺着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路线钻进来。”

  正事谈得简短高效。

  两人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行动配合框架很快便理清。

  气氛稍缓。

  陆焰挥手，副官端来两杯烈酒。

  他拿起一杯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封临身上，带着惯有的几分玩世不恭的打量。

  或许嫌那酒太烈，封临没碰那杯酒。

  他抬手解开了军装大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似乎觉得舱内温度偏高。

  然后很自然地将厚实的大衣脱下，随手搭在了左臂弯处。

  这个动作，让他之前被大衣遮掩的左手完全露了出来。

  一圈洁白的绷带赫然缠在那里。

  包扎的手法细致整齐，甚至还在外侧打了一个小巧利落的蝴蝶结，与封临冷硬的气质十分不符。

  陆焰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眯起眼，盯着那圈绷带看了两秒，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呵。”他拖着长音，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眼神像发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东西，“我没看错吧？封临殿下居然受伤了？还需要缠着这么秀气的绷带？”

  他站起身踱步走近，目光在那绷带上扫视，仿佛在研究什么稀有标本。

  “怎么？在王庭待久了，养尊处优，连身手都退步了？要不要我黑曜石舰队借你个医疗舱，或者……”他笑容扩大，带着挑衅，“送你回边境战扬历练历练？见见血，身体才不容易生锈。”

  面对陆焰明显的嘲弄，封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绷带，冰蓝色的眸子里有几分莫名的温度。

  他用右手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绷带边缘那个整齐的结。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焰脸上的嘲弄瞬间凝滞。

  封临抬起眼看向陆焰，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冰面的浮光，却让陆焰心头莫名一紧。

  “确实，”封临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她有点多管闲事了。”

  陆焰瞬间理解了他说的是“她”，而不是“它”。

  “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陆焰骤然变幻的脸色，径直将大衣重新搭回肩上，转身朝舱门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来此例行公事，却看得出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