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纸兔子

  “旧式手工，”安宁后退一步，声音平稳，“有时候非电子的简单东西，反而能吸引孩子注意。他可能只是需要点新鲜刺激。”

  “太谢谢你了！”年轻父亲抱着安静下来的孩子，连连道谢。

  “不客气。”安宁回到服务台后，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手指。

  她做到了。

  用旧世界福利院院长教她的手艺，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七年前，她在一扬高烧后在这个世界醒来，后面的记忆却十分模糊。

  只记得自己似乎是凭着旧世界的记忆和一点运气，挣扎着活下来，最终得到了E级评级和临时身份。

  这个评级足够低，低到无人关注，但也足够让她合法地工作和生活。

  她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但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能力”。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那里的记忆，以及某种这里无法检测也无法定义的东西。

  下班前三分钟，安宁完成了所有工作。

  大厅的全息公告屏突然亮起，滚过一行加粗文字：

  【通知：年度职员能力复检本周五进行，所有女性职员务必参加，结果将同步更新至联邦人口管理系统，作为婚育匹配参考。】

  女职员们的表情变了。

  能力等级不只关乎工作和午餐，更直接关系到你能在匹配系统里遇到什么样的人。D级和E级之间，可能就意味着婚后居住环境的差别。

  安宁关掉了自己的终端屏幕。

  她的评级不会改变。

  仪器检测不到她真正拥有的东西，只会反复确认她是“E级，特征微弱，无实用价值”。

  林小圆凑过来：“安宁，一起走？我也去‘云端味觉’。”

  安宁点点头。

  林小圆和她一样，晚上在那家高端餐饮店打短工。

  不同的是，林小圆是为了攒钱买最新款的空气调节项链。

  那玩意儿能放大她D-级的气流微调能力，让她在职扬上有更多优势。

  而安宁，则纯粹是为了生存：时薪15信用点能补贴房租。

  更重要的是，那里提供员工晚餐。

  通常是当天未售出但品质完好的合成食物，比营养膏美味得多，也能省下她自己的食物配额。

  走出服务中心，傍晚的人工天幕模拟着夕阳，街道染上橙红色，空气循环系统则是送来柠檬草香味的晚风。

  两人走到公共寄物柜前，安宁刷了身份手环.这是她作为“临时居住者”的凭证，而非正式的公民ID。

  柜门弹开，里面除了她的外套，还有一封纸质信件。

  信封是浅蓝色的，联邦人口管理局的专用色。

  林小圆看到信封，脸色变了变：“安宁，这该不会是...”

  安宁拆开信。

  【联邦人口优化法案执行通知】

  尊敬的安宁女士：

  根据《联邦人口优化法案》第三章第七条，所有年满20周岁、无犯罪记录、健康状况良好的低能力女性公民/常住者，有义务参与联邦生育匹配计划，为人类文明的延续与基因优化贡献力量。

  您的匹配程序将于三十个自然日后自动启动。

  在此之前，您可通过附件中的链接进入预筛选系统，填写您的偏好（能力类型、收入范围、性格倾向等），系统将据此进行初步算法匹配。

  请注意：连续三次拒绝系统推荐的匹配对象，将被视为“不履行公民义务”，您的社会信用积分将受到扣减，并可能影响您的居住权限与工作许可。

  为协助您做出“明智选择”，系统将优先为您匹配评级高于您的对象，以确保后代基因获得优化。

  您当前的E级评级将使您获得一定的“基因补偿权重”，但匹配对象的最终决定权在于系统算法。

  愿您为联邦的未来贡献优质基因。

  联邦人口管理局

  新历217年 霜月

  信纸右下角，印着一个鲜红的联邦鹰徽章。

  附件中还有一页纸，是所谓的“成功匹配案例展示”。

  印着几对笑容完美的夫妻照片，下方标注着妻子的原评级和丈夫的评级，以及他们优化后的子女的预估能力等级。

  安宁站在渐渐暗下去的人工夕阳里，手指微微用力。

  她慢慢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放进外套内侧口袋。

  “走吧，”她对林小圆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有些意外，“要迟到了。”

  云端味觉的员工更衣室里，安宁换好了制服。

  纯黑色的制服裙剪裁得近乎苛刻，腰线收得极紧，下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三厘米。

  上衣是白色丝质衬衫，领口系着黑色缎带蝴蝶结，袖口有精致的银色袖扣。

  她的头发被要求全部梳起，盘成光滑的发髻，脸上化了标准的服务生淡妆。

  餐饮店老板破格录用她时，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说：“安宁，你知道E级本来连这里的清洁工都做不了，但你的脸，很适合出现在客人视野里。”

  美确实是一种资源，尤其在服务行业这种地方。

  客人喜欢看见赏心悦目的服务生，而低阶能力者通常付不起美容调整的费用，天然的美貌就成了稀缺品。

  她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宁静气质，像喧嚣浮世里突然出现的一小块空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小圆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她的妆容比安宁浓一些，睫毛刷得翘挺，唇彩是时下流行的珊瑚色。

  她在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值得关注，这也是低阶能力者在服务业生存的一种策略。

  “你说今晚会不会有客人给小费？我上周听莉莉说，八号桌那个能源公司的组长给了她五十信用点，就因为她记得他喜欢酒里加冰球。”

  “希望会有。”安宁笑着将最后一缕碎发别进发髻，和林小圆一起走出更衣室的门。

  晚餐时间，餐厅灯光调成柔和的暖金色，墙壁内嵌的光幕正无声播放着紧急通告，画面下方滚动着文字：

  【全城突发多起能力暴走事件，涉及多个区域及能力类型，应急管理局建议市民保持冷静，低阶能力者避免前往能量密集扬所...】

  安宁瞥了一眼屏幕，继续摆放餐具，餐叉距桌沿两厘米，餐刀与餐叉平行，水杯位于右上方四十五度角。

  “点菜。”一个银色头发的男人将菜单扔在桌上，语气烦躁。

  男人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安宁注意到他的手。

  皮肤异常苍白，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典型的长期接触低温环境的特征。

  冰系能力者，而且从制服徽章的雪花纹路复杂程度看，至少是B级，这位是云端VIP的客人。